椅子腿蹭过地板的声音此起彼伏,有人在收拾东西,有人在讨论方案,有人过来跟沈知意道贺。
白洁从座位上站起来。
她的动作很慢,把面前的笔记本合上,把笔插进笔筒,把椅子推回桌下。
每一件事都做得很认真,像在完成一个仪式。
她抬起头看向沈知意那边,沈知意正在跟王晓说话,侧脸在灯光下显得柔和,嘴角弯着,眼底有光。
白洁看着那张脸,看着那微微弯起的嘴角。
她想起自己入职的这些天——加班到深夜查阅所有项目资料,周末在公司整理报告,找人帮忙熟悉公司业务。
她做了她能做的一切,用了她能用的所有人脉。
她以为自己会赢,以为自己可以拿下这个项目,以为那个副经理的位置离她只有一步之遥。
她甚至已经开始想,等她坐上那个位置要怎么带团队,怎么把部门做得更好。
现在这些“以为”像泡沫一样破了,轻轻一触就什么都没了。
白洁的目光从沈知意的脸上移到她腕上的表,移到她领口若隐若现的项链,移到她脚上那双皮质好得不像话的平底鞋,
移到她身后——王晓正搂着她的肩笑得像自己中了彩票,赵姐在拍她的背,钱林在跟她说“组长恭喜”。
所有人都在笑,都在替她高兴。
白洁端着笔记本走出了会议室。
走廊里很安静,阳光从窗户照进来落在地板上,把整条走廊照得发亮。
她走过那扇窗户,阳光落在她身上暖的,但她觉得冷。
沈知意抱着文件从会议室出来,王晓跟在旁边还在兴奋地说着什么。
她拐过走廊的拐角,看见了白洁的背影。
白洁站在茶水间的门口,门开着里面没有人。
她没有进去就那样站着,低着头看不清表情,肩膀微微塌着。
沈知意看着她,想起自己第一次在深大参加演讲比赛输了的时候,也是这样站在后台的角落里低着头肩膀塌着。
那时候没有人来安慰她,她的对手也不会来安慰她,对手在台上领奖,笑着,闪光灯咔咔地响。
她一个人站了很久,久到眼泪干了。
“知意姐?”王晓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沈知意收回目光,“走吧,还有很多事要做。”
王晓点了点头,跟在沈知意身后走过了那道走廊。
某单位的接待大厅宽敞明亮,地面是浅色大理石,擦得能照出人影。
头顶的水晶吊灯垂下来,光芒被折射成细碎的金片,散落在地板上,晃得人眼睛发花。
前台的小姑娘听完沈知意的来意,脸上挂着标准得体的微笑,声音轻柔得像在哄小孩:“请稍等,我联系一下李主任的秘书。”
电话拨出去,她低声说了几句,挂了电话请她们稍等。
这一等,就从九点半等到了十点,从十点等到了十点半。
沈知意坐在接待区的沙发上,手里攥着那份方案大纲,手指在纸页边缘无意识地摩挲着。
王晓坐在她旁边,从一开始的腰背挺直到后来悄悄靠上沙发靠背,从偷偷看手机到后来连手机都不想看了。
“知意姐,她说的‘稍等’是多久?”王晓压低声音,语气里已经带上了一丝焦躁。
沈知意没有回答,把方案大纲翻到第三页,又合上了。
十点四十分,一个穿深色套裙的女人从走廊那头走过来。
高跟鞋踩在大理石地面上发出清脆而急促的声响,步伐快得像有人在后面追她。
她走到沈知意面前,没有自我介绍,没有寒暄,甚至没有正眼看她们。
目光在沈知意脸上扫过,像一阵风掠过湖面,涟漪都没有留下。
“李主任上午的会议还没结束,你们再等一会儿吧。”
茶是凉的,不知道什么时候凉的。沈知意端起来喝了一口,凉的茶又苦又涩。
十一点半,走廊里开始有人走动,脚步声、说话声、笑声混在一起,像一锅煮沸了的粥。
有人拎着包往外走,有人在约同事中午吃什么,有人对着手机说“马上到马上到”。
那个穿深色套裙的女人从走廊那头走过来,手里拿着手机,在跟什么人说话,
声音比刚才大了不少,带着一种刻意的、让人无法忽视的热情:“李主任,您中午想吃点什么?
食堂今天有清蒸鲈鱼,要不我给您打一份送到办公室?”
她走过沈知意身边,脚步没有停,目光没有偏。
王晓站起来,“你好,请问李主任现在有空吗?我们从胜华来的,早上九点多就到了,已经等了两个多小时了。”
穿深色套裙的女人脚步顿了一下,偏过头看着王晓,目光从王晓的脸上移到她手里那份方案大纲上。
“李主任中午还有会,你们下午再来吧。”
王晓张了张嘴还想说什么,沈知意站起来拉住了她的手,摇了摇头。
走出某单位的大门,阳光劈头盖脸地砸下来。
十一月的京市难得有这样的好天气,天蓝得透亮,云白得像棉花糖。
沈知意眯起眼看着那栋灰白色的大楼,玻璃幕墙反射着日光,亮得刺眼。
王晓跟在后面,脚步比来的时候重了许多,每一步都像在跟地面赌气。
“知意姐,她们是不是故意的?我们从九点多等到十一点多,连个人影都没见到。
那个什么李主任,真的有那么忙吗?还是根本不想见我们?”
出租车里冷气开得很足。
沈知意靠在座椅上看着窗外,街景一帧一帧地掠过。
回到公司,食堂里已经没什么人了,窗口还有几个菜,沈知意打了份米饭,舀了勺西红柿炒蛋,夹了块红烧排骨。
王晓坐在对面,把排骨咬得咯吱咯吱响。
回到工位上,沈知意打开电脑。
邮箱里没有新邮件,微信上没有新消息,那个李主任的秘书连一个联系方式都没有给她留。
她靠在椅背上看着天花板,天花板上有一盏灯长方形的嵌在吊顶里,发出柔和的白色光。
她想起顾承屿说过——“你搞不定的事,交给我。”
她摇了摇头把这个念头甩出去,拿起电话拨了刘经理的号码。
“刘经理,某单位那边我没有见到负责人。
您那边有没有渠道可以帮忙联系一下?”刘经理沉默了片刻:“我帮你问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