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知意靠在他肩上,闭上了眼睛。“还好。”
一路上没有人说话。他握着她的手,拇指在她手背上一下一下地画着圈。
车子驶入七号院地下车库。他给她换鞋,她弯腰说“我自己来”,他已经蹲下去了。
她低头看着他浓密的黑发、头顶那个小小的发旋,弯下腰说了声“谢谢”。
晚饭阿姨已经做好了。
红烧排骨、清蒸鲈鱼、莲藕排骨汤,都是她爱吃的。
顾承屿给她夹菜,她吃了,给她舀汤,她喝了。
他看着她吃东西的样子,她吃得很认真,小口小口的。
他忽然觉得她有些不一样,说不上来哪里不一样,但能感觉出来——她的笑还在,但眼底没有光了。
沈知意在浴室里待了很久。久到水从热变温、从温变凉。
她站在花洒下面看着瓷砖上那些细密的水珠,想起了这些天她在那栋灰白色大楼的接待大厅里看着大理石地面映出自己的倒影,
在那里等着一个可能永远不会见她的“李主任”。
周四就是招标会了。
她深吸一口气关掉水龙头。
躺在床上一动不动,顾承屿在书房还没有回来。
她拿起手机点开宿舍群,把这一肚子的委屈和疲惫都倒了出来。
消息一条接一条地往外蹦,像决了堤的水。
“我好累,那个李主任见了四次都见不到。周四就是招标会了,刘经理说再不把流程敲定就只能换人了。”
“白洁天天往刘经理办公室跑,想把我这组换下来。”
“我真的尽力了。”
林漫漫的消息几乎是同时出现的:“知意,你别给自己那么大压力。你已经尽力了。”
周棉也冒出来了,后面跟了一个“抱抱”的表情。
赵希音没有说话。
过了几秒她的消息才跳出来,只有一行字,但沈知意看了很久:
“知意,你找顾承屿帮忙吧。他家什么身份,京市谁敢不给面子。”
周棉在旁边附和,点了点头。
“知意,你别倔了。这不是你一个人的事,是整个部门、整个公司的事。你跟他开口,他不会不帮的。”
沈知意看着那行字,手指在屏幕上停了一下。
她想起那天他在车上说“你搞不定的事交给我”,她当时摇头了。
她不想靠他。
她想靠自己。
可是她靠自己搞不定。
她又翻出那个号码,拨了过去,忙音。
她又拨了一遍,还是忙音。
她把手机放在床头柜上。
“明天上午要是还见不到人,就跟顾承屿说。”
她闭了一下眼睛,像做了一个很重大的决定。
想通了,明天是最后一次机会。成了就成了,不成她认了。
窗外那线月光从窗帘缝隙里漏进来落在地板上。
她闭上眼睛。
书房里的灯还亮着。
顾承屿坐在书桌后面,面前摊着一堆文件。
这几天他也忙。
盛世集团华东区的新项目进入关键期,林昭每天送进来的文件堆成小山;
总部的季度汇报马上要开,几个大区总监的报告他都要过目;
还有一件事他一直没告诉沈知意,他爸妈下周要从京市飞深市,去沈家送聘礼。
他计划了很久,本来打算上周就去,因为沈知意工作忙推迟到这周。
聘礼单子他列了好几版,母亲帮他参谋,外婆在旁边把关。
聘礼的内容改了又改,加什么、不加什么、用什么档次的,每一件都是他自己定的。
他要给她最好的,让她风风光光地嫁进顾家。
沈家那边父母早就打过招呼了,沈父说“不用这么客气”,沈母问“会不会太破费了”。
他说“不会,知意值得”。
还有一个惊喜他没告诉任何人。
他亲手设计的戒指,不是结婚时戴的那枚——是求婚戒指。
他们领证太仓促了,连个像样的求婚都没有。
他说“嫁给我”的时候,她连“好”字都说不出来。
他想补给她一个正式的、郑重的、让她不会忘记的求婚。不需要很多人见证,不需要鲜花铺地,她和他。
戒指他已经拿到手了,铂金的,镶着一颗不大不小的钻石,戒圈内壁刻着两个字母——“G”和“S”,顾和沈。
他每天把它带在身上,放在西装内袋里,贴着心口。
他一直在等一个合适的时机。
他不知道什么时候才是合适的,但他想快了。
书桌上的手机震了一下,是林昭发来的消息:“顾总,深市那边的聘礼已经全部准备好了。您看什么时候送过去?”
顾承屿回了一个字:“等。”
顾承屿回到房间的时候,已经快十一点了。
床头灯还亮着,昏黄的灯光把整个卧室笼在一层薄薄的光晕里。
沈知意侧躺着,被子拉到下巴,只露出一张安静的睡脸。
睫毛垂着,投下扇形的阴影,嘴唇微微张着,呼吸又轻又慢,像一只睡熟了的猫。
他站在床边看了片刻,伸出手轻轻把她垂在额前的碎发拨到耳后,她没有醒。
他绕到床的另一侧躺进去,床垫陷下去一点,他的手伸过去扣住她的腰,把她整个人拉进自己怀里她的后背贴着他的胸膛,
身体是暖的,软的,像一块被太阳晒透了的、正在慢慢冷却的玉石。
她在睡梦中动了动,往他怀里缩了缩。
清晨的光从窗帘缝隙里挤进来,沈知意睁开眼,顾承屿正看着她,不知道看了多久。
“醒了?”声音低低的。
沈知意点了点头,从他怀里挣出来,坐起身揉了揉眼睛。
早餐是阿姨提前准备好的。
白粥,小菜,包子,煎蛋,还有一碟沈知意爱吃的肠粉。
她喝了几口粥,吃了半个包子,夹了一块肠粉。
顾承屿坐在对面,端起咖啡喝了一口,目光始终没从她身上移开。
“今天去公司吗?”他放下咖啡杯。
沈知意摇了摇头,“先送我去某单位,我再去公司。”
她顿了顿,把那句“今天要是再见不到人我就找你帮忙”咽了回去。
顾承屿没有追问,点了点头。
车子驶出七号院,阳光从车窗照进来落在两个人交握的手上。
沈知意低头看着那两只手,她的手比他小太多了。
她忽然有一种冲动,想跟他说这些天的委屈,说她跑了四趟连人都没见到,说刘经理给她施压,说白洁在部门里到处跟人说她不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