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个男人的声音从走廊那头传来，不大但带着一种让人后背发凉的冷。
所有人同时噤声，像被人按了暂停键。
她们转过身，看见一个穿着深灰色西装的年轻男人站在走廊入口。
他不高，但站在那里，气场让整条走廊都矮了几分。
他手里拿着一个文件袋，目光从那些围在一起的人身上扫过，像一把扫帚把地上的灰尘扫得干干净净。
众人作鸟兽散。有人低着头快步走回工位，有人假装在打电话，有人端起水杯装作去倒水。
接待大厅里恢复了安静，安静得像什么都没有发生过。
深色套裙的女人低下头，攥着文件夹走回了接待台。
那个年轻男人站在走廊入口，看着她的背影。他认出她了——顾司长让他来“看看情况”。
他没有想到会看到这么一出。
他转身走向电梯，按下上行键，电梯门打开，他走了进去。
门关上，数字跳动。
他拿出手机给顾承宁发了一条消息：“顾司长，事情办妥了。李主任已经亲自接待了沈组长，态度非常好。”
发完他把手机收进口袋，嘴角弯了一下。
差不多谈完了。
李主任把招标会当天的流程从头到尾讲了一遍，时间精确到分钟，地点精确到门口，负责人精确到个人。
沈知意在方案大纲的最后一页把那几个关键信息补上，合上文件夹。
办公室的门被敲响了。三声，不轻不重，带着一种训练有素的节奏感。
李主任起身去开门，沈知意也站了起来，把包背好准备告辞。
门开了，门口站着一个穿深灰色西装的年轻男人，手里拿着一个文件袋。
李主任先是愣了一下，然后在目光落到来人脸上的一瞬间堆上了比刚才更热络几分的笑。
点头哈腰的，脊背弯下去又直起来，像一根被人反复弯折的弹簧。
“严助，您怎么来了？快请进，快请进。”
他的声音比刚才高了半个调，带着一种刻意的、逢迎的、像见到了久别重逢的亲人但其实并没有那么亲的热切。
严助没有进去，目光越过李主任的肩头落在沈知意身上。
沈知意正站在办公桌旁边，手里拿着包，方案大纲夹在臂弯里。严助微微点了一下头，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说得很清楚。
“沈组长，请留步。有人想见您。”沈知意愣了一下，转过头看了看李主任。
李主任也在看她，表情尴尬，脸上堆着笑，但那双眼睛里有掩饰不住的慌张。
沈知意没有多问，跟着严助走出了办公室。
走廊很长，铺着深灰色的地毯，严助走在前面，步伐稳健而匀速。
沈知意跟在他身后，看着他的背影，刚才在办公室里那个“有人想见您”的“有人”是谁。
电梯门开了，严助侧身让沈知意先进去。
他按下楼层按钮，不是一楼。数字跳动，从九楼跳到十二楼。
李主任站在办公室门口，手里攥着门把手，目送两个人的背影消失在走廊尽头。
他慢慢地松开手，门把手在他掌心留下了几道红印。
他抬手擦了擦额头上的汗，妈呀，得罪了顾家的人。
他想起前几天秘书来报说胜华的人来了几次，他头都没抬说“让他们等着”。
他想起自己说过的那句话——“胜华那个项目不急，让他们多跑几趟也没关系。”
现在他恨不得抽自己几个嘴巴。
将功补过来得及吗？他靠在门框上，脑子里飞速地转着。
顾家那位听说又要往上走一步了，副市长的位置板上钉钉。
而顾承宁是顾家的长女，在市政府什么位置，他比谁都清楚。他得罪的不是胜华的项目负责人，是顾家的儿媳。
他掏出手机翻到一个号码拨了出去。
电话响了几声就接了，那头的声音带着笑意，大概以为是什么好事。
“李哥，怎么想起给我打电话了？”李主任没有笑，声音冷冷的，像冬天结了冰的河面。
“老张，你上次说的那个项目，我这边可能帮不上忙了。”
电话那头顿了一下。
“李哥，你这是怎么了？咱们不是说好的吗？你帮我跟上面说句话的事……”
“老张，我跟你说明白。你上次让我为难的那个胜华的人，你知道是谁吗？”
电话那头没有声音，李主任继续说，声音低下去，低到像怕被人听见。
“顾家的人。顾家，你明白吗？你在深市可能不知道，但我在京市，我比你清楚。
那位得罪不起。”电话那头沉默了很久。
“李哥，我……我不知道啊。我就是……”
“行了。”李主任打断他，
“别跟我称兄道弟了，我们不熟。你自己搞不清状况，也不看看自己得罪的是谁。
你还把我连累了，以后这个忙我帮不了，你也别再找我了。”
他挂了电话把手机攥在手心里。
严助带着沈知意走到走廊尽头。
一扇深色的木门，门边没有标牌，什么标识都没有。
严助敲了敲门，声音不轻不重。
“顾司长，沈组长到了。”
里面传来一个女声，不大，但很清楚。“进来。”
严助推开门侧身让到一边，示意沈知意进去。沈知意走进办公室，门在身后轻轻关上了。
办公室不大，但很宽敞。
阳光从落地窗涌进来把整间屋子照得亮堂堂的。
办公桌后面坐着一个人，深蓝色的西装外套，白色衬衫，头发盘得一丝不苟。
她从文件堆里抬起头，摘下眼镜，沈知意愣了一下。
“大姐？”顾承宁站起来绕过办公桌，走过来拉住沈知意的手，把她带到旁边的沙发上坐下。
动作自然，语气亲昵，像在跟自己妹妹说话。
“怎么瘦了？屿崽没好好照顾你？”
顾承宁从上到下打量了她一遍，在她的眼底那层青黑上停了一下，眉头微微皱起来。
沈知意摇了摇头。
“没有，最近工作有点忙。”
顾承宁点了点头没有追问，站起来走回办公桌拿起桌上的座机拨了一个号码。
“严助，中午的食堂帮我留三个位置。”
挂了电话，她拿起挂在衣架上的外套穿好，走到沈知意面前牵起她的手。
“走，大姐带你去吃饭。”
沈知意想说“不用麻烦了”，顾承宁已经拉着她走出了办公室。
严助跟在后面。电梯门开了，顾承宁牵着沈知意走进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