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公司的车上,沈知意迫不及待地掏出手机,点开宿舍群,手指在屏幕上飞快地打字。
“姐妹们,我跟你们说,今天的事情简直像坐过山车一样。”
林漫漫第一个冒出来:“怎么了怎么了?快说快说!”
沈知意深吸一口气,把今天上午在某单位的遭遇从头到尾讲了一遍。
从那个深色套裙女人的敷衍,到李主任小跑着过来赔笑,到严助突然出现把她带上楼,到顾承宁亲自接待她、带她去干部餐厅吃饭。
她讲到最后自己都觉得有点不真实,像在编故事。
但她知道不是编的,那个李主任点头哈腰的样子、那些同事交头接耳的眼神、
顾承宁牵着她的手走过走廊时所有人让到一边的场景——每一个细节都是真的。
“这就是权势的结果,”她打出这行字的时候手指顿了一下,“没有真正的公平。”
群里安静了片刻。
林漫漫发了一个“唉”的表情,后面跟了一行字:“知意,你别想太多了。反正结果是好的,你管他公不公平呢。”
周棉也说:“就是就是,那个李主任之前那么拽,现在不也乖乖给你赔笑脸了吗?你就当他是活该。”
赵希音没有说话,只发了一个“抱抱”的表情。
车子停在公司楼下,沈知意把手机收进包里,推开车门下了车,快步走进大楼,没有回工位,直接冲向刘经理办公室。
门开着,刘经理正坐在办公桌后面看文件。
她敲了两下门,没等他回应就走进去,把方案大纲翻开摊在他桌上,翻到最后一页。
那上面密密麻麻地记着李主任今天说的每一个关键信息:招标会当天的流程、时间节点、负责人联系方式。
刘经理低头看着那页纸看了很久,抬起头,表情从惊讶变成了赞许,嘴角弯了一下,点了点头。
“好,有了这个,咱们就可以细化方案了。辛苦你了,知意。”
走廊里,白洁端着杯子从茶水间出来,正看见沈知意从刘经理办公室走出来。
她的脚步慢了,目光黏在沈知意身上。
今天的沈知意和前几天不一样,前几天她走路时肩膀是塌着的,眼底的青黑遮都遮不住,整个人像一盏快要灭了的灯,只剩一点微弱的、随时可能熄灭的光。
今天的她,脚步轻快,脊背挺直,眼底那层青黑还在,但那双眼睛是亮的,像被人重新点燃了。
白洁端着杯子的手收紧了,指节泛白。
她转身走回工位,把杯子放下,拿起手机拨了一个号码。
电话响了几声就接了,那头是她托了关系在某单位的一个远房亲戚。
“哥,是我。之前让你帮我打听的那个项目,胜华那边是不是有什么变动?我今天看那个负责人春风满面的,跟前几天完全不一样。”
电话那头的声音压得很低,像怕被人听见。
“你还不知道?今天上午,顾司长亲自派人来接那个姓沈的上了楼,还带她去吃了饭。
食堂三楼,干部餐厅。
那是随便什么人都能上去的吗?白洁,你那个对手有背景,你惹不起的。
听哥一句劝,别争了,争不过的。”
白洁的脸色变了。从白变青,从青变紫,像一块被人从中间掰开的石头,表面光滑平整,内里全是粗糙的、锋利的、不甘的棱角。
她的嘴唇抿成一条线,嘴角往下撇着,手指攥着手机,攥得指节泛白。
她挂了电话,把手机扣在桌上,低下头看着自己面前那份方案——她改了无数遍,每一遍都改到满意为止,每一个数据都核对过,每一个措辞都推敲过。
她以为只要方案做得够好,只要能力够强,那个位置就是她的。
她错了。能力不是最重要的,关系才是。
沈知意回到部门,把王晓、赵姐、钱林叫到小会议室。
她把方案大纲摊在桌上,招标会的流程从头到尾讲了一遍,每一个环节落实到人。
“王晓,你负责签到台,所有参会人员的签到、资料发放、胸牌发放,你带着小刘和小陈。
赵姐,你负责会场内的引导和秩序维护,参会人员的座位安排、现场秩序、应急处理,你带着老周和小孙。
钱林,你负责设备和技术支持。
投影仪、音响、话筒、电脑,所有的设备今天下午全部测试一遍,周四早上再测一遍。
你带着小李和小吴。我负责现场的统筹协调和翻译工作,有任何问题随时找我。”
王晓、赵姐、钱林领了任务。王晓站起来抱住沈知意的胳膊,声音都在发抖。
“知意姐,我们终于把项目搞清楚了!这几天我吃不下睡不着,做梦都在想那个李主任长什么样。
现在好了,可以放心准备招标会了!”
赵姐摘下眼镜擦了擦镜片,说了一句“不容易”。
钱林推了推眼镜,嘴角弯了一下。
周四。
招标会这天终于来了。
天还没亮沈知意就醒了。
窗帘缝隙里透进来的光是灰蒙蒙的,她从顾承屿怀里轻轻挣出来,没有开灯,摸黑洗漱换衣服。
出门的时候顾承屿还在睡,她站在床边看了片刻,弯腰在他额头上落了一个吻,很轻。
到了会场天刚亮。王晓已经到了,正在签到台前整理资料,资料摞成小山,胸牌按参会单位分类摆好。
赵姐在会场里检查座位安排,每一个座位上都摆着席卡、文件袋、一瓶水。钱林在设备间里调试投影仪。
屏幕亮了又灭,灭了又亮,他反复确认了好几遍。
沈知意站在会场中央,看着眼前的一切,从空荡荡到满满当当,从安静到嘈杂。
参会的人陆续到了,签到台前排起了队,王晓忙得头都没空抬。
会场的门一扇一扇地打开,人声从走廊涌进来,像潮水。
九点整,招标会正式开始。
沈知意站在会场后方,目光扫过每一个角落。
流程进行得很顺利,每一个环节都踩在时间点上。
客户那边有德国和西班牙的代表,现场的口译工作由她负责。
德语那一趴进行得很顺利,她的德语在哥伦比亚练出来了,专业术语信手拈来。
西班牙语那段出了点小插曲,客户临时换了一份资料,她手里拿到的是旧版,和新版对不上。
她在桌子底下翻了翻,旧版,全是旧版。她的手指攥紧了纸页。
她没有慌,站起来走到客户代表身边,弯下腰低声说了几句西班牙语。
她的语气不急不慢,像是在说一件很小的事。
客户代表听她说完,笑了,把新版资料递给她,说了一句西班牙语——“没关系,慢慢来。”
沈知意接过资料,回到座位上,深吸一口气翻开第一页。
她的手指在纸页上飞快地划过,一行一行地看,一行一行地在心里翻译。
台上的发言人还在讲话,她一边听一边看一边译。
到她上场的时候,她站起来走到翻译席,把耳机戴好,对着话筒开口。
声音很稳,语速不快不慢,每一个词都咬得很清楚。
那些复杂的专业术语从她嘴里流出来,像溪水漫过鹅卵石,流畅得没有一丝阻滞。
客户的德国代表摘下耳机看了看旁边的同事,点了点头。
西班牙代表没有摘耳机,嘴角弯了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