知意推开包厢门的时候,里面已经坐了七八个人了。
三五成群地聊着天,有人端着茶杯,有人低头看手机,
有人正在跟旁边的人说什么,笑声从不同的方向传来,混在一起,热热闹闹的。
王晓眼尖,第一个看见她,朝她招手,“知意姐,这边这边,我给你留了位置。”
她旁边确实空着一个位子,椅背上还搭着一条围巾,显然是专门占座的。
知意走过去坐下,把购物袋放在脚边。
苒苒也从人群中走过来,手里端着一杯茶,脸上挂着那副惯常的、甜得恰到好处的笑。
“知意姐,你来了呀。买了什么?逛了这么久,肯定收获不小吧。”
她低头看了一眼知意脚边的购物袋。
知意把脚往回收了收,语气随意,“给家里人买了几件衣服。”
苒苒“哦”了一声,目光在其中一个购物袋上停了一下。
她认识那个牌子,古驰。
浅棕色的纸袋,上面印着那个经典的logo,低调又张扬。
她又看了一眼,脸上那笑容没有变,甚至连嘴角的弧度都没有偏移一丝,目光却暗了暗。
她指甲掐进了掌心里——凭什么?凭什么她可以名正言顺地给他买衣服?
凭什么她可以拎着古驰的袋子走进来,说是“给家人买的”?
她凭什么?她低下头,重新端起那杯茶喝了一口。
茶水是温的,入喉却是凉的。早晚,我会得到他。
知意没有察觉到苒苒的目光,正低头整理脚边的购物袋,把那几个袋子归拢了一下,放在椅子内侧。
王晓凑过来,“知意姐,你买了好多呀。”知意说没买多少。
“那个古驰的袋子!”王晓压低声音,“给谁买的呀?”
知意被她问得耳朵尖微微红了,“给家里那口子买的。”
王晓嘿嘿笑了两声。
苒苒端着茶杯的手收紧了,指节微微泛白,但她的脸上没有任何变化。
菜上来了。
苒苒起身给在座的人倒茶,“来来来,今天感谢大家赏光。
我初来乍到,什么都不懂,以后还请各位前辈多指点。”
她端起茶杯,“我以茶代酒,敬大家一杯。”几个人碰了杯,气氛融洽得很。
苒苒坐下,目光不经意地扫过知意脚边的购物袋,那个浅棕色的古驰纸袋安安静静地躺在那里,像一簇不灭的火苗。
她收回目光,低下头,嘴角弯了一下。
没有人注意到那一下。
饭局结束的时候已经快九点了。
知意拎着购物袋走出餐厅,夜风迎面扑来,冷得她把围巾往上拉了拉。
她拿出手机给顾承屿发了条消息——“我吃完了,准备回去了。你那边结束了吗?”
没有立刻回。
知意把手机收进口袋,在路边拦了一辆出租车,报了七号院的地址。
车子汇入车流,她靠在后座上,低头看了看脚边那几个购物袋。
她想起那件浅灰色的毛衣,半高领的,羊绒的,她买的时候没有犹豫。
明天早上他穿上它的时候,应该会很好看吧。
她弯了弯嘴角。
出租车停在七号院门口。
知意付了车费,拎着购物袋走进电梯。
电梯里只有她一个人,数字一格一格地跳动。
她看着那面不断变化的数字,忽然想起在包厢里苒苒看那个购物袋的眼神。
那一眼很短,短到如果不是特意去看根本注意不到。
她看见了,苒苒在看那个古驰的纸袋。
她的目光在纸袋上停了一下——只有一下,但她看见了。
知意没有多想,电梯门开了,她走出去,按了指纹锁,门开了。
七号院的灯暗着,顾承屿还没有回来。
她换了鞋,把那几件给沈父沈母买的衣服放在客厅沙发上,
拎着那个古驰的袋子走进衣帽间,站在他那边的衣柜前面,拉开柜门。
里面整整齐齐地挂着他的衬衫、外套、西装。
她拿出那件叠好的羊绒毛衣,展开挂进去,又把手里的围巾叠好,放在旁边的收纳格里。
她退后两步看了看,嘴角弯了一下。
明天早上他换衣服的时候就能看见了。
她不知道他什么时候回来,也不知道他今晚喝了多少酒。
她把购物袋收好,去洗了澡,换了睡衣,躺到床上。
窗帘没有拉严,月光从缝隙里漏进来。
她看着那线光,想起今晚在包厢里苒苒看那个购物袋的眼神。
她翻了个身,闭上眼睛。
盛世那边,顾承屿正被兄弟们拉着。
叶敬安端着一杯酒,“屿哥,今晚可不能再跑了。”
顾承屿靠在沙发上,手里端着那杯酒没有喝,目光落在大厅那盏水晶吊灯上。
他想起知意,这个点她应该已经到家了。
手机在口袋里震了一下,他掏出来看了一眼——她发的。
“我吃完了,准备回去了。你那边结束了吗?”
他回了一条——“还在喝,你先睡。明天早上回去给你带早餐。”
发完,他把手机收进口袋,端起那杯酒喝了一口。
知意睡着了,月光落在她脸上,把她的睡颜照得柔和。
那件浅灰色的羊绒毛衣安静地挂在衣帽间的衣柜里,在黑暗中等待天亮。
顾承屿推开包厢门的时候,外面的天还是黑的。
凌晨四点的京市安静得像一座被遗弃的城池,路灯孤零零地亮着,把冷清的街道照得发白。
风从巷口灌进来,冷得他打了个激灵。
叶敬安跟在他后面,裹紧外套,“屿哥你这就走了?不是说好了今晚不醉不归的吗?这才几点?”
顾承屿没有回头,一只手插在大衣口袋里,另一只手抬起来随意摆了摆,“你们继续。”
叶敬安还要说什么,旁边的钱森言拉了他一把,朝顾承屿的方向努了努嘴。
叶敬安顺着他的目光看过去,顾承屿已经走到了车子旁边,
拉开车门,弯腰坐了进去,动作干净利落,没有任何犹豫,像一个早已计划好了下一步的人。
门关上了。
叶敬安站在原地,打了一个长长的哈欠。
宋也端着酒杯靠在门框上,手里那杯酒已经喝到了底,酒杯倾斜着,最后一滴酒液沿着杯壁缓缓滑落。
“他要去城西买包子,给他老婆。”
他的声音带着一丝宿醉未醒的沙哑,却有一种看破一切的平静。
叶敬安愣了一下,“城西?那个灌汤包店?现在去?”
宋也把那杯酒喝完了,把空杯放在窗台上。
“嗯。那个包子铺每天早上六点开门,现在去正好赶上第一锅。”
叶敬安沉默了片刻,“他以前可是能睡到下午两三点的人。”
宋也说,“人都会变,他变得最彻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