知意掏出手机拍了张照——两盒包子,一碟醋一碟辣椒油,
背景是七号院餐厅的白色桌布,还有顾承屿那只端咖啡杯的手。
她把照片发了朋友圈,没有配很长的文字,只写了一句“某人凌晨五点多去排队买的”。
发完把手机放在桌上,继续吃。
刚放下不到两秒手机就震了一下,林漫漫的评论——“我酸了。”
紧接着周棉也留了一条——“这包子看着就好吃。”
赵希音默默地发了一串“馋”的表情。
群里的消息更热闹了,林漫漫直接在群里@她,说“你老公还缺老婆吗?性别不要卡太死”。
周棉说“你这是什么神仙老公”。
赵希音发了一个“羡慕”的表情包。
知意看着那些消息,嘴角弯着,一边吃包子一边打字——“你们别馋了,有机会来京市我带你们去吃。”
她把手机扣在桌上,抬头看了顾承屿一眼。
他正低头看手机,嘴角弯着。
她不知道他在看什么,大概是看到了她的朋友圈。
她也没有问,低头继续吃包子。
阳光从窗外照进来,落在餐桌上的热气腾腾的包子上,落在她弯着的嘴角上。
知意刚在工位坐下,还没来得及打开电脑,周围就有人围了过来。
不只是王晓,隔壁组的几个同事,
甚至平时不太说话的技术部小姑娘,都端着水杯或者拿着文件,凑到她旁边。
“知意姐,你老公家是做什么的呀?你朋友圈那张照片,
那个表——百达翡丽的限量款!全球就三块,我上个月在杂志上刚看过。”
一个小姑娘率先开口,声音里压着一种“我知道我发现了不得了的东西”的兴奋。
旁边的人也跟着附和,“是呀是呀,那个表一看就不便宜,你老公做什么的?”
王晓在旁边替她挡了一下,“你们别问了,知意姐不爱说这个。”
话是这么说,但她的目光也忍不住往知意脸上瞟了一眼。
知意被围在中间,不知道怎么开口。
她正想着该怎么措辞,一个声音从人群后面传过来。
苒苒端着咖啡杯走过来,脸上挂着恰到好处的笑,
“大家别问了。知意姐的私事,她不愿意说就算了,我们何必这样呢?”
她的声音不大不小,刚好能让围在周围的人听见。
她走到知意旁边,语气带着一种善解人意的体贴,“人家老公是做什么的,有必要跟你们汇报吗?”
人群渐渐散了,有人嘀咕着“问问而已嘛”,有人端着杯子回工位了。
知意看了苒苒一眼,“谢谢。”
苒苒笑了笑,“没事,大家就是好奇。你那个表确实太显眼了。”
她低头喝了一口咖啡,没有再说什么。知意没有多想。
苒苒转身走回自己工位,在椅子上坐下来。
她刚才那几句话,看似在替知意解围,实际上她比任何人都更不想让知意的身份暴露。
一旦公司里的人知道知意是顾承屿的妻子,所有针对她的轻视和挤兑都会变成巴结和逢迎,
那些让她委屈、让她难过、让她不得不靠自己去挣一个项目的机会,都会像泡沫一样消失。
她不想让知意好过,更不想让顾承屿知道她在这里受过的委屈。
她低下头,翻开手机通讯录,找到那个备注只有一个字母“C”的联系人,
手指在屏幕上悬了一下,点开对话框。
上一条消息还是几天前发的——“她也在胜华,跟我同一个部门。需要我盯着她?”
那边没有回。
她今天又发了一条——“今天公司里有人看到了她老公的表,百达翡丽限量款。她现在过得很风光呢。”
发完,她把手机扣在桌上,拿起桌上的文件翻开。
屏幕暗了,消息已经发出去了。
她嘴角弯了一下,弧度很轻很短。
深市那边,陈婉宁手机震了一下。
她拿起来看了一眼,是苒苒发来的消息。
她把那条消息看了两遍,没有回,把手机放在茶几上。
沈知意,过得风光?百达翡丽限量款?顾承屿确实宠她。
陈婉宁低下头,翻到相册里一张照片。
傅景行站在窗边,逆着光,看不清表情。
那照片是她在傅家拍的,他站在窗前很久,不知道在看什么。
她不知道他在看什么,但她知道他看的不是她。
她退出相册,按灭了屏幕。
她没有再碰手机,但手指在膝盖上慢慢攥紧了。
知意坐在工位上,低头看着电脑屏幕,不知道自己发的朋友圈会引来这么多关注。
更不知道苒苒刚才那几句话,藏着怎样的心思。
更不知道远在深市的陈婉宁,又一次翻开了傅景行的照片。
桌面上摆着的手机,已经安静太久了。
知意公司楼下的咖啡馆临街而立,位置正好对着胜华集团的大门,
透过一整面落地玻璃窗,能把进出大楼的人看得清清楚楚。
傅景行坐在靠窗的角落,面前是一杯已经凉透的美式咖啡,杯壁上凝着一圈深褐色的水渍。
他坐在这里已经快三个小时了,从早上九点半坐到十二点多,
桌上的咖啡一口没动,目光始终落在大门的方向。
连续三个星期了。
每个周五,他都会从深市飞过来,在咖啡馆里坐一整天,等一个可能根本不会出现的偶遇。
他知道自己不该来,也知道见了面也改变不了什么,但他还是来了。
他控制不了自己。
他想见她,哪怕只是远远地看一眼,看她从旋转门里走出来,裹着厚厚的大衣,
低头系围巾,被风吹乱了头发,然后弯腰钻进那辆黑色的车里。
确认她过得很好,就够了。
深市那边的陈婉宁,收到了一叠照片。
私家侦探寄来的,厚厚的信封拆开,里面全是傅景行——在机场、在咖啡馆、在街对面,隔着落地窗拍的那些。
照片里的傅景行总是坐在同一个位置,面前一杯咖啡,目光望向窗外同一个方向,
脸上带着一种陈婉宁从未见过的、甚至想都不敢想的神情。
不是她认识的那个温和有礼、笑意疏离的傅景行,
而是一个褪去了所有防备的、失魂落魄的、沉默而笃定的男人。
他在等,等一个永远不会回头的人。
他可以去见沈知意,为什么不来找她?
她已经住进他家了,陪着他妈妈,照顾他父亲,替傅家料理了那么多事。他为什么不看她一眼?
为什么那个人的一颦一笑,能让他魂牵梦萦,而她就站在他面前,他却从来都看不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