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婉晴推门进来的时候,陈婉宁正坐在沙发上,腿上摊着那些照片,
手里攥着一张傅景行在咖啡馆里的侧脸照,指节泛白。
陈婉晴走过去,在她旁边坐下,伸手想拿她手里的照片。
“婉宁,算了。”
陈婉宁躲开了她的手,“姐,你不懂。”
陈婉晴看着她,目光里有心疼,有无奈,还有一种“我早就知道你会这样”的了然。
“我是不懂,但我知道你再这样下去,会把自己毁了的。”
陈婉宁没有说话,把那张照片翻过来,背面什么都没有,
干干净净的,像一张空白的画纸,还没有写下任何结局。
陈婉晴叹了口气,“婉宁,爱情强求不来。他已经不回头了,你也该往前走了。”
陈婉宁把照片攥在手里,攥出了褶皱,“我走不了。”
京市这边,中午的阳光透过落地窗照进来,落在知意的办公桌上。
她正在整理上午的翻译稿,手机震了一下,是前台打来的电话。
“沈组长,您的午餐到了。”
知意愣了一下,“午餐?”
前台的声音带着笑意,“一个保温袋,沅芷餐厅送来的。您下来拿一下?”
沅芷。
知意放下手机,她想起顾承屿之前说过,以后汤由店里的人直接送公司。
知意下楼的时候,前台已经把保温袋放在台面上了,深灰色的,上面印着沅芷的logo。
她接过来道了谢,拎着保温袋上楼。
回到工位,打开保温袋,里面是一盅汤,白瓷盅,盖子盖得严严实实。
旁边还有一小盒水果和一张便签,上面是顾承屿的字迹,“中午喝,别放凉了。”
知意打开盖子,热气升上来,是花胶鸡汤,汤色金黄清亮,香味勾人,旁边工位的同事探过头来,
“知意姐,又是你老公送的?沅芷的汤!那家餐厅听说位置排到三个月后了,你老公到底什么来头?”
知意喝了一口汤,低头笑了笑,没有解释。
那家咖啡馆里,傅景行终于看见她了。
他看见她裹着一件浅色大衣从旋转门出来,走到前台取走一个保温袋,
低头看了一眼便签,嘴角弯了一下。
那笑容很浅很短,像冬天里第一缕融冰的暖意,转瞬即逝,却足以让他心头一颤。
他还看见她转身回大楼的时候,侧脸的弧度柔和安静,那是被人好好爱着、被妥帖地照顾着才会有的从容。
他没有难过,只觉得心里一块石头落下了,又好像被什么压得更沉了。
他转回目光,端起那杯凉透的咖啡,一饮而尽。
然后站起来,拿起外套,走出了咖啡馆。
他不会再来了。
她过得很好,她不需要他了。
深市那边,陈婉宁终于做了一个决定。她把那些照片一张一张地收进抽屉里,关好,拉上锁。
然后打开手机,订了一张飞京市的机票。
下周的。
她没有告诉任何人,也没有再跟陈婉晴提起。
她想知道,傅景行去京市,到底在看什么。
如果那些画面和想象让她痛不欲生,那她就亲眼去看看,看看那个让她一败涂地的人,究竟凭什么。
车子拐进老宅那条熟悉的林荫道时,天已经黑透了。
路灯把光秃秃的枝丫影子投在地上,像一幅幅被风揉皱的水墨画。
知意靠在座椅上,手里还攥着那条围巾,在车里没戴,
暖风开得足,但她还是习惯性地攥着,像攥着一件随时需要的东西。
“我们直接回老宅吧。”知意偏过头看着顾承屿的侧脸,“爸妈大老远过来了,我们多陪陪她们。
要不……我们以后下班就回老宅住算了?但是好像不行,这里离你公司太远了。”
她算了算距离,皱了皱眉。
顾承屿侧过头看了她一眼,手伸过来握住她攥着围巾的手,
“没关系,别忘了你老公是谁。”
他嘴角弯了一下,“是公司的最大决策者。我迟到了,谁敢说一句?”
知意看着他那副理所当然的样子,嘴角也弯了弯,没有反驳,反手握住了他的手指。
路过一家水果店的时候,知意喊停车。
她推开车门下去,不一会儿拎着好几个袋子回来,后备箱打开,她指挥司机往里搬。
两个榴莲,一个已经微微裂开了口,香味浓得隔着袋子都能闻到。
两箱3J车厘子,暗红色的,个头均匀,饱满得像一颗颗小玛瑙。
两盒丹东大草莓,红艳艳的,绿叶衬着红果,每一颗都大得惊人。
司机小心翼翼地把东西码好,关上了后备箱。
车子在老宅门口停下来。
门口的保安看见车牌,拿起对讲机,“管家,二少爷回来了。”
对讲机那头传来管家的声音,带着笑意,“知道了。”
门从里面打开了,暖黄色的光涌出来,落在院子里。
佣人已经快步迎了出来,管家走在前面,微微欠身,“二少爷,二少奶奶。”
顾承屿下了车,绕到另一边拉开车门。
他弯腰扶着知意下了车,一只手从后座拿出她的大衣,抖开披在她肩上,又把围巾拿在手里,等她站定才递过去。
知意接过来围好,顾承屿已经转身打开了后备箱。
他把东西递给佣人,“水果拿进去洗了端出来。”
他又看了一眼那两盒草莓,“水果洗两份,一份用温开水泡热再端出来。”
佣人应着,拎着东西快步进去了。
他说的那“用温开水泡热的一份”,自然是为她准备的。
知意跟在他旁边往屋里走,刚走进玄关,就听见一个软糯的声音从客厅方向传来。
“屿哥!”
苒苒快步迎出来,脸上挂着笑,眼睛弯弯的,声音甜美得像刚刚剥开的糖。
顾承屿“嗯”了一声,没有看她。
他正弯下腰,从鞋柜里拿出知意那双浅灰色的毛绒拖鞋放在她脚边,然后蹲下去,替她解开鞋带。
他做这些事的时候动作自然流畅,像是已经重复过千万遍,成了刻在骨子里的习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