苒苒站在那里，脚步停住了。
她的目光落在顾承屿蹲在地上的背影上，落在他修长的手指捏着鞋带，替她把脚从鞋里轻轻褪出来的动作上。
他做得那么自然，那么理所当然，像是在对待一件极其重要的事。
她看着他替她把鞋放好，又看着她穿上那双毛绒拖鞋，嘴角弯了一下，“好了，进去吧。”声音温和得像在对什么珍宝说话。
她心里有什么东西在翻涌，又酸又涩，像一锅没有放糖的醋，
在火上烧开了，咕嘟咕嘟地冒着泡，酸气熏得她眼睛发涩。
凭什么？凭什么她可以让他蹲下替她换鞋？
凭什么她可以理所当然地享受他的温柔？她不配。
她从来就不配。
知意换了鞋，抬头看见苒苒站在玄关，嘴角还挂着笑，但那笑容怎么都到不了眼底。
“苒苒也在？”知意的语气平常，像在跟一个普通同事打招呼。
苒苒的笑容又深了一分，“嗯，我刚下班回来。嫂子，你们买了水果呀？闻着好香。”
语气热情自然，像什么都没发生过。
知意点了点头，“买了草莓和车厘子，等下一起吃。”
苒苒应了一声。
知意挽着顾承屿的手臂走进客厅，沈母第一个看见她，放下手里的茶杯站起来，
“回来了？吃饭了没有？”
知意走过去，“还没，想着回来跟你们一起吃。”
慕容兰在旁边招呼，“正好正好，厨房还热着菜。快坐下，别站着。”
沈父也放下手里的报纸，看了知意一眼，
“外面冷不冷？”知意说不冷，车里暖气足。
顾承屿跟在她旁边，在她坐下来之前，已经把椅子拉开了。
苒苒站在客厅门口，看着顾承屿拉开椅子的动作，目光落在他弯下腰时微微倾斜的侧影上。
他扶着椅背，等知意坐好，又问她“草莓吃了没有，让佣人先端过来”。
苒苒指甲掐进掌心里，疼得她松开了手，脸上的笑容却纹丝不动。
她走到自己的座位上坐下，端起面前的茶杯喝了一口，
茶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凉了，又涩又苦，她皱了皱眉，放下杯子没有让人换。
佣人端着一盘温好的草莓走过来，放在知意面前。
顾承屿拿起一颗递给她，“尝尝甜不甜。”
知意接过来咬了一口，汁水在舌尖上炸开，甜的。
“甜。”
顾承屿嘴角弯了一下，自己也拿了一颗，咬了一口，“嗯，确实甜。”
苒苒看着这一幕，低下头，像是什么都没看见。
沈母端着茶杯喝了一口，目光从苒苒脸上掠过，又收了回去。
灯光暖融融地洒在餐桌上，碗筷碰撞的声音清脆而温暖，饭菜的热气袅袅升起，模糊了每个人的脸。
苏城的周末比京市要暖和不少，虽然也已经入冬了，但还没有到那种冻得人骨头缝都发疼的程度。
阳光薄薄地铺在草地上，露营基地的草坪还带着一点深秋残留的绿意，远处的湖面在午后的日光里泛着粼粼的波光。
知意是周五晚上到的。
林漫漫从深市飞过来，比她早到几个小时，两个人直接在高铁站碰了头，又一起打车去了周棉和赵希音合租的公寓。
四个人窝在沙发上聊到凌晨两点多，聊各自的工作，聊最近的生活。
知意没有提苒苒，也没有提老宅那些暗流涌动的事。
她说了顾承屿凌晨四点多去给她买包子的事，说了他每天让人送汤到公司的事。
林漫漫听得直拍沙发，“你老公这样的男人还有没有？给我也来一打。”
周棉在旁边笑，“你之前不是还说他是个疯批吗？”
林漫漫理直气壮，“那是以前，现在他是绝世好老公。”
周六中午，四个人约好了一起吃饭。
赵希音说陈屿白请客，他已经订好了餐厅。
知意听到陈屿白这个名字的时候，手指微微蜷缩了一下。
她已经很久没有想起傅景行了。
但这个名字，像一根细细的线，轻轻牵了一下她心底某个角落。
她很快把那个情绪压了下去，笑着打趣赵希音，“你现在出门都带家属了？”
赵希音的耳朵尖红了一下，低头喝了一口水。
餐厅选在苏城老城区一家私房菜馆，院子不大，但布置得很雅致。
陈屿白提前到了，站在门口等她们。
他穿着一件深灰色的薄毛衣，袖子卷到小臂，看见她们四个从车上下来，
先朝赵希音笑了一下，目光在她脸上停了一瞬，才向其他人点头示意，“进来吧，菜都点好了。”
知意走在最后面，看着他侧身让赵希音先进去的那个动作，脑海里不由自主地浮现出另一个人的身影。
一样的温柔，一样的细心，一样会在她进门的时候用手挡一下门框。
她低下头，把那点翻涌的思绪压了下去，跟在林漫漫身后走进了包厢。
菜很丰盛，陈屿白显然是用了心的。
赵希音坐在他旁边，他给她夹菜、倒水、把鱼刺挑干净放进她碗里。
林漫漫和周棉在旁边挤眉弄眼，知意也跟着笑，嘴里的菜是什么味道，她好像没有尝出来。
吃完饭，几个人去了露营基地。
帐篷已经搭好了，四顶，围成一圈。
中间的空地上架起了烧烤炉，炭火烧得通红，油脂滴在炭上滋啦作响，香味随着白烟升起来。
陈屿白站在烤架前面，手里拿着夹子翻着肉串和鸡翅。
赵希音在旁边帮他递调料，两个人偶尔对视一眼，很轻很淡地笑一下。
知意坐在露营椅上，手里端着一杯热茶，看着远处渐渐暗下来的天色。
天边的云从橘红变成紫红，从紫红变成深蓝。
林漫漫在她旁边坐下，“想什么呢？”知意摇了摇头，“没什么。”
林漫漫看着她，没有追问，只是把手里那串刚烤好的鸡翅递给她，“尝尝，陈屿白烤的，味道还不错。”
知意接过来咬了一口，鸡翅烤得恰到好处，外皮焦脆，内里多汁。
她点了点头，“好吃。”
林漫漫在她旁边坐下来，“你说希音和陈屿白，是不是还挺配的？”
知意看着赵希音站在烤架旁边，陈屿白低头跟她说了一句什么，她笑着点了点头。
“嗯，挺配的。”知意把鸡翅吃完了，骨头放在纸巾上。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