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屿白放在桌上的手机震了一下。
他正在翻鸡翅,手上全是油,偏过头对赵希音说,“小希,帮我拿一下手机,我需要接个电话。”
赵希音拿起来看了一眼屏幕,“是周越然打来的。”
陈屿白说“你帮我接一下,告诉他我等会儿回过去”,
赵希音划开了接听键,“喂,周越然?陈屿白在烤肉,手上都是油,他说等会儿给你回……”
电话那头说了什么,赵希音愣了一下,转头看向陈屿白,又看了看知意。
知意正低头看手机,没有注意到她的目光。
赵希音握着手机,“你说什么?他现在在机场?”她的声音不大,但知意听见了。
她抬起头,正好对上赵希音看过来的目光。
赵希音的表情有些复杂。
她握着手机对电话那头说了句“我知道了”,挂了电话,看着知意,“周越然说……”她顿了一下,像是在斟酌措辞,
“傅景行来苏城了,刚落地,正在打车过来。”知意握着茶杯的手指微微收紧了。
她看着远处渐渐暗下来的天际线,想起今天下午看见陈屿白时脑海中浮现的那张脸。
那个她以为已经放下了、已经不去想了的人,正在从机场赶过来。
她低头喝了一口茶,茶已经凉了。
她咽下去,喉咙有点涩。
知意握着手机,看着屏幕上那个熟悉的名字,拇指在接听键上方悬了一会儿。
手机还在震,她深吸一口气,划开了接听键。
“喂?”
“在干嘛?”顾承屿的声音从听筒里传来,
带着一点慵懒的、像是刚忙完工作的疲倦。背景音里有翻文件的声音,
“我刚开完会,正准备回家。你那边怎么样?苏城冷不冷?”
知意握着手机,听着他的声音,心里那股因为傅景行而翻涌起来的情绪,像被什么东西轻轻压住了。
她张了张嘴,“不冷。我们在露营,正在烧烤。”
她的声音比自己预想的平静,“你今天怎么这么晚还在公司?不是说了让你早点回去休息吗?”
顾承屿在那头笑了一声,“你不在家,我回去也睡不着。”
他顿了顿,“你有没有想我?”
语气里带着一点他特有的、只有在她面前才会露出的、带着依赖的黏腻。
知意的目光落在远处沉沉的夜色里,看着那几盏营地灯在帐篷间洒出的暖黄光晕。
“嗯。”她的声音很轻,轻到像是怕被风吹走。
电话那头沉默了片刻,像是在把“嗯”字慢慢咽下去,又像是在回味什么。
“老婆,你不在,我真不习惯。我还得加班,好想你给我送杯咖啡来,但是你不在家。”
顾承屿的声音带着一点像小孩撒娇般的委屈。
知意听见他那边传来座椅被推开的声音,
“公司附近24小时营业的咖啡店不少,但是都不及你泡的。
家里我都放了咖啡豆,你不在,我都找不到。”
知意握紧手机,“你别喝了,早点回家休息,别熬夜。”
顾承屿又笑了一声,“你不在,我睡不踏实。记得早点回来,别玩太晚。”
知意说知道了,又说晚上风大记得加件衣服。
他说好。
电话挂了。
知意把手机握在手里,屏幕暗了。
她看着远处沉沉的夜色,像一幅被水浸透的、没有尽头的画,
她的倒影在手机黑屏里隐约可见,像另一个自己正隔着屏障静静看着她。
她坐回椅子上,膝盖上的杯子已经空了,她还端着,像是握着最后一点余温。
林漫漫、周棉和赵希音在她旁边的垫子上坐着。
林漫漫挨着她,伸手把她那杯空杯子拿过来,又递了一杯新的热茶给她。
“他还是来了。”林漫漫的声音不大,带着一点小心翼翼的试探,
“傅景行在路上了,从机场打车过来,估计快到了。”
赵希音也开口了,语气带着一丝愧疚,“知意,我替陈屿白跟你道歉,他真不是故意的。”
知意摇了摇头,“不怪他,他又不知道。”
周棉从旁边探过身,“知意,你打算怎么办?见还是不见?”
知意低着头,看着手里那杯热茶,热气袅袅升起,模糊了她的视线。
她想起电话里顾承屿的声音,想起他说“你不回来,我睡不着”,
想起他带着委屈的、像小孩一样的语气,也想起傅景行。
想起他坐在咖啡馆里,一杯凉透的咖啡放一整天,目光始终落在窗外那个她会出现的方向。
“我不知道。”她的声音很轻。
林漫漫伸手揽住她的肩,“没事,不管见不见,我们几个都陪着你。”
周棉点头,“对对对,你别怕。”
赵希音也坐过来了,“我们在呢。”
知意看着她们三个,嘴角弯了一下。
林漫漫的手搭在她肩上,周棉把一颗刚烤好的棉花糖递到她面前。
赵希音伸手把落在知意肩上的树叶捡走。
不远处传来汽车引擎的声音,由远及近。
车灯的光穿过夜色,照亮了露营地入口的牌子,又在草坪上扫过一道弧线,然后熄灭了。
车门打开又关上的声音在安静的夜里格外清晰。
知意握着杯子的手指微微收紧了。
脚步声踩在草地上,沙沙的,越来越近。
她没有回头,但她的脊背不自觉地绷直了。
傅景行站在几步远的地方,穿着一件深色的大衣,手里拎着一个小行李箱,夜风吹乱了他的头发,
半张脸映在营地灯昏黄的光线里,半张脸隐在夜色中。
他看着知意的背影,目光停在她没有回头的侧脸弧线上。
他的喉结轻轻滚动了一下,像是想说什么,又咽了回去。
他只是站在那里,隔着几步的距离。
他没有喊她,没有往前走,没有做任何多余的事,像是到达这里就已经耗尽了全部的力气。
陈屿白走过来,“到了?”傅景行点了点头。
陈屿白接过他手里的行李箱,“帐篷给你准备好了,在最边上那顶。”
傅景行没有动,目光还落在那个没有回头的背影上。
营地里的炭火还有余温,火星在夜色中明明灭灭,像一颗颗没有归处的心。
风从湖面上吹过来,把帐篷的布帘吹得猎猎作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