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屿白轻轻推了傅景行一把,“你先把行李放进去,别站这儿杵着。”
傅景行这才动了,跟着陈屿白走到最边上那顶帐篷,把行李箱推进去。
他没有打开,只是站在帐篷门口,隔着几步的距离,看着知意的背影。
夜色里,营地灯昏黄的光落在她侧脸上,睫毛在眼下投了一片细细的扇形的影子,
她端着那杯已经凉了的茶,没有喝,手指在杯壁上慢慢摩挲着。
他看了很久,像是要把这个画面刻进脑子里,然后才迈开步子,走了过去。
他没有直接走到她面前,而是先在距离她两步远的露营椅上坐下,中间隔着一小盆炭火。
“知意,好久不见。”
他的声音很轻,像是怕惊动什么,又像是不知道该用什么语气开口。
他努力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平和而随意,
像是一个多年不见的老朋友在路边偶遇,可那微微发颤的尾音还是出卖了他。
知意转过头看着他,目光在他脸上停了一下。
他瘦了,眼下有一层淡淡的青黑,像是很久没有睡过一个安稳觉,
但那层疲惫没有折损他的五官,反而给他添了一种褪去锋芒后的、带着些许沉郁的安静。
“好久不见。”她说了这四个字,声音比她预想的平静。
傅景行看着她,把她从头看到尾——眉眼的弧度、嘴唇的线条、垂在肩头的碎发。
他注意到她眼底没有闪躲和不安,只有一种沉静的、被好好爱着才会有的从容。
她整个人的气韵都变得舒展柔和,像一朵被养在暖房里、被精心浇灌的花。
他忽然想起大学的时候,她也是这样坐在他旁边,低着头看书。
那时候他离她很近,但心里总隔着什么,他说不清。
现在他知道了,隔着的是他自己的犹豫。
如果大学的时候他不那么优柔寡断,他们或许早就在一起了。
可能毕业就结婚,会有孩子,他会每天晚上下班回家,她会在门口等他,给他留一盏灯。
他不会让她一个人出国,不会让她独自在异国他乡熬过那些难熬的日子。
那个念头在他心里转了很久,转了很多年,转到他几乎以为那就是真的了。
他看着知意现在坐在他面前的样子,那个念头像一根扎在肉里很久的刺,慢慢被拔了出来。
她过得很好,她值得被好好呵护。
林漫漫从旁边递过来一串刚烤好的鸡翅,
“傅景行,你饿不饿?吃点东西,陈屿白烤的,味道不错。”
傅景行愣了一下,接过来,“谢谢。”
林漫漫在他旁边的椅子上坐下,周棉也端着盘子过来了,赵希音也跟了过来。
几个人围坐在炭火旁边,像一群好久不见的老朋友在露营。
傅景行低头咬了一口鸡翅,烤得恰到好处,外皮微焦,内里鲜嫩,他嚼了几口咽下去,说“好吃”。
陈屿白又从烤架上端了一盘,放在中间,招呼大家一起吃。
赵希音坐回陈屿白旁边,陈屿白低头问她还要不要加辣椒粉,
赵希音摇了摇头,陈屿白还是撒了一点,“你上次说加一点更好吃。”
周棉在旁边故意起哄,林漫漫也跟着笑。
傅景行不再说话了,只是安静地吃着东西,偶尔抬头看一眼知意。
她坐在炭火旁边,正低头在手机上打着字——大概是给顾承屿报平安。
他看着她打字时微微弯着的嘴角,心里那块石头慢慢落了地。
她过得很好,他在心里又说了一遍。
这一次,他终于信了。
知意发完消息,把手机收起来。
她看了一眼傅景行,他正低头吃东西,睫毛垂着,在眼下投了一片淡淡的影子。
他在她心里曾经留下过很深的痕迹。
那些痕迹不会消失,但已经变成了一道浅浅的印记,不会再疼了。
她端起那杯新倒的茶,喝了一口。
京市那边,顾承屿刚走进七号院的门。
他换了鞋,在沙发上坐下来,拿起手机给知意发消息——“我到家了,晚上风大,你注意保暖,别感冒。”
消息发出去,他想了想,又发了一条——“明天我安排了车和导游,带你爸妈在京市逛逛。
他们难得来一趟,不能让他们白来。你安心在苏城玩。”
他没有问她玩得好不好,也没有问她见到谁了。
他只是在安排她父母明天的行程,在用他的方式告诉她——不管你走到哪里,
我都会替你把身后的事情照顾好,你只需要开心就好。
苏城露营基地的夜风里,知意的手机亮了一下。
她低头看了一眼那两条消息,嘴角弯了弯,回了一个字——“好。”
然后她放下手机,抬头看着围坐在炭火旁的那几张笑脸,听着她们叽叽喳喳的说话声,
她低下头,又端起那杯茶,喝了一口,笑了。茶温温的,恰到好处。
夜深了。
炭火的余烬还在暗处一明一灭,像一只困倦的眼睛,慢慢地眨着。
林漫漫靠在露营椅上,手里那杯热茶已经凉了,没有喝完,端在掌心,目光落在烤炉前那道背影上。
傅景行站在那里,袖子卷到小臂,手里握着烤串夹,正把一盘鸡翅整齐地码上烤架。
火光映在他脸上,把他的轮廓照得忽明忽暗。
他低着头看火候,手法算不上利落,但很认真,翻面、刷油、撒调料,像在做一件很重要的事。
林漫漫看见他身边放着的那只盘子——里面码着烤好的玉米、鸡翅和韭菜,都是知意以前爱吃的。
他似乎还记得,很清楚地记得。林漫漫收回目光,
低头看着自己手里那杯凉透的茶,不知是替他遗憾,还是替知意庆幸。
曾以为相知便是长久,相爱便能相守。她见过他们曾经的样子。
在深大的图书馆、食堂、操场边,两个人都安安静静的,不怎么说话,但坐在一起的时候,连空气都变得柔软。
那时候林漫漫以为他们会一直那样走下去,从校园走到毕业,从毕业走到结婚,从结婚走到白头。
可后来发生了那么多事——他的犹豫,他的退让,他夹在母亲和知意之间的沉默。
她亲眼看着知意为他掉过那么多眼泪,为他辗转反侧,为他一个人去了哥伦比亚。
那段日子她不想再回忆第二次。
那些温柔朝夕是真的,但他们没能跨过现实。
现在知意身边站着的人,能替她挡住所有风雨,她不需迟疑、不需猜忌、不需在爱情和尊严之间做选择。
顾承屿很好,他的爱拿得出手,不需要知意踮脚,不需要她弯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