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注意到他像换了一个人——那个在外面冷厉果决、动一动手指就能让无数人夜不能寐的顾承屿,
此刻坐在岳父岳母面前,只是一个普通的、会体贴长辈的女婿。
那个笑容不属于她,也永远不会属于她。她的儿子她了解。
顾承屿的手机响了。
他看了一眼屏幕,是工作上的电话,他站起来跟沈父沈母说了一声,走到客厅外面的走廊。
苒苒看着他的背影,也站起来,端着那杯茶,像是漫不经心地跟了出去。
走廊尽头有一扇窗,窗外的夜色沉沉的,路灯把院子里的桂花树照出一层淡淡的光晕。
她站在离他几步远的地方,像一个恰好路过的人。
顾承屿挂了电话,正准备转身回屋。
苒苒把手机递了过去。
“屿哥,刚才有人给我发了些照片……我觉得你应该看一下。”
她的声音不大,带着一点恰到好处的犹豫,像是不知道该不该说。
顾承屿看了她一眼,接过手机。
屏幕上是几张照片。
知意站在酒店门口,大衣的袖口上有一片深色的污渍,傅景行站在她旁边,手虚虚地环在她腰侧。
另一张是两人并肩走进酒店大堂的背影。
还有一张是酒店房间的门牌号。
知意低着头,手指攥着包带。
顾承屿的目光在那几张照片上停了一瞬。
他的表情没有变化,但他的手指微微收紧了,指节泛白。
他抬起头,看着苒苒,声音很平,听不出情绪。
“谁发给你的?”
苒苒低下头,像是被他的语气吓到了,“是……是一个陌生号码,我也不认识。
我刚才看到吓了一跳,没敢跟别人说,就想着先给你看看。”
顾承屿没有说话。
他把手机还给她,转身走回客厅,拿起搭在沙发靠背上的外套,大步往玄关走。
慕容兰从后面追出来,“屿崽,你去哪儿?”
顾承屿没有回头,声音从门口传来,“去接知意回家。”门关上了。
苒苒站在走廊里,看着那扇门在她面前关上。
她终于弯了一下嘴角,收回了手机。
她想象着顾承屿看见知意和傅景行在酒店的样子,
想象着他转身离开时决绝的背影,想象着知意被赶出顾家的狼狈。
她觉得今晚很快就有好戏看了。
顾承屿坐进车里,发动引擎,手指攥着方向盘。
他用力踩下油门,车子猛地窜了出去。
他脑海里闪过那些照片——知意低着头站在酒店门口的样子,
傅景行站在她身边的样子,他们并肩走进大堂的背影。
那些画面像钉子,一颗一颗地钉进他脑子里。
他没有开车去酒店。
他拿起手机,拨了知意的号码。
电话响了好几声,才被接起来。
知意的声音从听筒里传来,带着一点小心翼翼的试探,“顾承屿?”
他握着手机,声音比他自己预想的更紧,“你在哪?”
知意沉默了一瞬。她说:“我在陪一个朋友,他身体不舒服,送他来酒店休息一下。”
他没有说话,没有回答她,也没有挂电话。
握着手机的手指攥得生疼,指节泛白。
他说:“地址发给我,我现在过去。”
他挂了电话,把手机扔在副驾驶座上,踩下油门。
京市的夜色在车窗外飞速后退,像一道被拉长的、来不及看清的风景。
他没有问她在哪个酒店,也没有问她和谁在一起。
他只要她说,他就信。
他要亲眼去看看她说的“朋友”是谁。
他不信她会背着他做那些事。
但她为什么要骗他?窗户摇下来一条缝,夜风灌进来,凉飕飕的,吹在他脸上。
他没有关窗,让那股冷意把他的思绪吹得清醒一些。
车子在夜色中飞驰,前方的车灯在黑暗中铺开一条通向未知的路。
他不知道到了酒店会看到什么,也不知道自己能不能保持住理智,但他知道自己必须去。
她是他明媒正娶的妻子,是他打算共度一生的人。
不管发生什么,他都要亲耳听她说。
陈婉宁把水杯递给傅景行的时候,他的手指抖得几乎握不住杯壁。
她看着他把那杯水喝完了,然后把空杯放在床头柜上。
她直起身,对知意说:“我出去买点药,他这样不行。你先照顾他一下,我很快回来。”
知意点了点头,“好,你路上小心。”
陈婉宁拿起包,走向门口,拉开门的时候停了一下,没有回头,轻轻带上了门。
房间里只剩下知意和傅景行。
傅景行躺在床上,全身发烫,像一只被煮熟的螃蟹,皮肤泛着不正常的红。
他的呼吸又粗又重,额角的汗珠一颗一颗地往下滚。
他的手指攥着床单,攥得指节泛白,指缝间渗出细密的汗。
他像是溺水的人,拼命想要抓住什么,又不敢抓。
他猛地开始扯自己的衣服,先是大衣,然后毛衣。
他脱得毫无章法,领口卡在下巴上,他用力一扯,
扣子崩开了,弹在地毯上,滚了几圈,停在了墙角。
知意愣了一下,“傅景行,你干什么?”
他没有回答,把毛衣也脱了,扔在地上,只剩下最里面的衬衫。
他的声音断断续续的,“难受……知意……我好难受……”
他的手指在枕头上攥了一下又松开,像是想抓住什么又不敢抓。
知意站在床边手足无措,她不知道该怎么办,拿起床头柜上的水杯递给他,“你喝点水。”
他推开她的手,像是怕碰到她。
他偏过头去不看她,声音却已经抖得不成样子,
“你离我远一点,别管我。”
知意站在原地,看着他蜷在床上,衬衫已经被汗浸透了,贴在身上,勾勒出他因为忍耐而绷紧的肩背线条。
她转身冲进浴室,拧开水龙头,冷水哗哗地涌出来。
知意快步走回床边,“傅景行,你忍一下,浴缸放好水了。”
她伸手去扶他,他躲了一下,没有躲开。
他的手攥住她的手腕,又立刻松开了,像是被烫到了一样。
知意没有缩回手,弯下腰,把他的一条手臂搭在自己肩上,“走,去泡冷水。”
他浑浑噩噩地被她扶起来,脚步虚浮。
浴缸里的水已经满了一半,冷水冒着寒气。
她把他扶到浴缸边上,“进去。”
他看了她一眼,那双被药物烧得通红的眼睛里,还留着一线清明。
他扶着浴缸边缘慢慢跨进去,整个人沉入冷水中,溅起的水花打湿了她的裤脚。
他咬着牙,额角的青筋绷得像是随时会断,冷水慢慢没过他的胸口。
他的呼吸依然急促,但比刚才平稳了一些。
“知意……”他的声音哑得不成样子,从喉咙深处挤出来,像是溺水的人在做最后的挣扎。
“我会忍不住的,你出去好不好?”
知意蹲在浴缸旁边,伸手探了探他额头的温度,烫得吓人。
她的手指在他额上停了一下,声音尽量放得平静,“忍一下,水泡一泡就不难受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