傅景行闭着眼睛，像是把那两个字含在嘴里细细品了很久，然后忽然伸出手，一把抱住了她。
手臂箍着她的肩，把她整个人带进了怀里，抱得很紧，
紧到她能听见他的心跳，一下一下的，快得像擂鼓。
他的额头抵在她的肩窝上，嘴唇贴着她的皮肤，烫得她缩了一下。
她僵住了，手悬在半空，不知道该推开还是该安抚。
然后他松开了她，退回去，重新沉进冷水里。
他把脸别开，声音低得像是从胸腔最深处碾压出来的。
“对不起……知意……对不起。我不是故意的。”
他没有再碰她，只是靠在浴缸壁上，闭着眼睛，像是把所有的力气都用来压制身体里那团烧得他快要失控的火。
知意蹲在浴缸旁边，看见他闭着的眼皮还在微微颤动，睫毛湿漉漉的，分不清是水珠还是别的什么。
她伸出手，轻轻碰了碰他的手背，凉的，像一块被冬天冻过的石头。
“没事了。”她说，“再忍一下就好。”
他没有回答，只是手指轻轻蜷了一下，像是想要握住什么，最终还是没有伸出去。
酒店走廊里，陈婉宁站在消防通道的拐角，远远看着那扇紧闭的房门。
她看了看手机，没有新消息，也没有未接来电。
她等着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
门廊的声控灯灭了，她站在阴影里，没有动。
手机屏幕亮了一下，是苒苒发来的消息——“顾承屿已经出来了，正在往酒店的方向赶。”
陈婉宁看着那行字，嘴角慢慢弯了一下。
她收起了手机，轻轻拐过走廊的拐角，朝电梯的方向走去。
她按下下行键，电梯门打开，她走了进去，在门彻底合上之前，
她透过那最后一线缝隙，看了一眼走廊尽头那扇紧闭的门。
然后电梯门关上了，数字开始向下跳动。
她闭上眼，靠在电梯壁上，长而无声地呼出了一口气。
已经快要结束了，所有的、属于她的东西，都会回来的。
电梯门开的瞬间，走廊里的声控灯亮了。
顾承屿站在空荡的走廊里，目光落在那扇紧闭的房门上。
他走过去，每一步都踩得很稳，皮鞋踏在地毯上没有声响，
只有胸膛里擂鼓般的心跳在替他数着距离。
他走到门口，还没来得及抬手，走廊尽头传来高跟鞋踩在地板上的声音，由远及近。
陈婉宁从消防通道的方向走出来，手里拎着一个药店的塑料袋，一副刚从外面回来的样子。
她看见顾承屿，脚步顿了一下，“顾……顾承屿？你怎么在这儿？”
她的表情带着恰到好处的惊讶和迟疑。
顾承屿没有看她，从她手里抽过那张房卡，刷卡推门。
陈婉宁没有动，站在原地，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门内。
门开了。
房间里只亮着一盏床头灯，光线昏黄。
地上散落着一件男士大衣、一件毛衣，还有几颗崩掉的纽扣。
床单皱巴巴的，枕头歪在一边，像刚有人翻来覆去地躺过。
浴室的门虚掩着，里面有水声传来。
顾承屿站在门口，目光从地上的衣服扫到那张凌乱的床，又从那张凌乱的床扫到浴室门缝里透出的光。
他的手指在身侧慢慢攥紧，指节泛白。
他走向浴室，脚步比刚才慢了一些，每一步都像是踩在什么易碎的东西上。
他推开浴室的门，水汽扑面而来。
傅景行靠在浴缸里，冷水漫到胸口，全身湿透了，衬衫贴在身上，头发滴着水，脸色潮红。
知意蹲在浴缸旁边，手里拿着一条湿毛巾搭在他额头上。
她偏过头看向门口，看见了顾承屿。
她的手顿了一下。
傅景行也睁开眼，隔着满室的水汽和冷意，与顾承屿四目相对。
浴缸里溢出的水已经漫过知意的鞋面，她蹲在那里，手指还攥着那条湿毛巾。
顾承屿站在门口，看着这一幕，看着傅景行靠在冷水里浑身湿透的样子，
看着知意蹲在旁边手忙脚乱的样子。
他什么都没说。
然后他走进来，跨过一地水渍，弯下腰，一把将知意打横抱了起来，转身走出了浴室。
顾承屿刚要转身回浴室，门外的动静像一盆冷水泼了进来。
走廊里传来高跟鞋踩在地板上的声响，不止一双，是好几双。
夹在其中的，是陈婉宁那副故作惊讶、实则字字都带着引导性的声音：
“顾承屿？他刚才很生气地进去了……我也不知道怎么回事……”
紧接着是秦思雅的声音，带着一种刻意压低的、却刚好能让走廊里每一个人都听见的“关切的急迫”：
“天哪，不会出什么事了吧？我们快进去看看。”
顾承屿停在浴室门口，偏过头看了一眼房间大门的方向，又转回来扫了一眼地上散落的衣物。
他的表情没有变化，手指在身侧慢慢攥紧了又松开。
他抬手把浴室的门带上了，走到房间门口，正好与那群涌进来的女人撞个正着。
陈婉宁走在最前面，手里还攥着那个药店塑料袋，脸上挂着一副恰到好处的担忧和慌张。
秦思雅跟在她身后，身后还跟着三四个年轻女人，有的手里举着手机，
有的端着咖啡杯，有的嘴角噙着一丝看热闹的笑意。
顾承屿往门口一站，走廊的灯光从他身后照过来，把他整个人笼在一层冷调的逆光里。
他扫了一眼那群女人，目光从陈婉宁脸上掠过，在秦思雅脸上停了一瞬，
又掠过后面那几个举着手机的身影，最后落回陈婉宁脸上。
“看够了？”他的声音不大，却让走廊里所有细碎的声响都像被一只手按住了。
陈婉宁脸上的表情僵了一瞬，“我们……我们就是担心……”
顾承屿没有给她说完的机会，
“你担心谁？担心她，还是担心你自己的局漏了馅？下药这种脏事，你也做得出来？”
陈婉宁的脸色变了，嘴唇动了几下想说什么，又咽了回去。
秦思雅也停住了脚步，眼神躲闪。
后面举着手机的几个人悄悄把手机按灭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