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晓曼被他那副样子气笑了。
“真的。”
她弯腰把滚到路边的头盔捡起来,拍了拍上面的土,递给他。
“头盔不要了?”
虎子接过头盔,手指碰到王晓曼的手指,两个人都像被烫了一下,一个缩得飞快,一个缩得也不慢。
虎子赶紧把头盔夹回胳肢窝底下。
王晓曼把标杆换到另一只肩膀上,转身继续往下走,脚步比刚才轻快了许多。
虎子跟在她后面,隔着一两步的距离,不知道是跟上还是不跟。
王晓曼走了几步忽然停下来,转过头看着他,夕阳的光落在她脸上,把她的轮廓镀成金色。
“你走不走?”
虎子愣了一下,赶紧跟上去,这回有勇气跟她并排了。
两个人走在山路上,并肩,手臂之间隔着一拳的距离,晃来晃去,偶尔碰一下,谁也没躲,但谁也没敢主动去拉。
虎子的手心又开始出汗了,在裤子上蹭了蹭,又蹭了蹭,犹豫了好几次,终于鼓起勇气伸出右手,在空气中停留了片刻,轻轻勾住了王晓曼的左手小指。
王晓曼没有挣开,头更低了一点。
虎子把她整只手握住了,两个人的手心都湿漉漉的,不知道是谁的汗。
他们就这么手牵着手走在山路上,夕阳在身后慢慢沉下去,把整条山路都染成了橘红色。
虽然谁也没说话,但又好像什么都说了。
安安蹲在探方边看着远处的山路,两个小小的身影手牵着手往下走,在夕阳的背景下像一幅剪影画。
安安忍不住捂嘴笑,站起来扛起工具慢悠悠地跟在后头,刻意保持着距离,不想打扰他们。
她想起虎子哥小时候追在她屁股后面喊“安安妹妹”的样子,那时候他扎着一条歪歪扭扭的红领巾,裤腿上全是泥,手里拿着一只从河里摸上来的鲫鱼,非要送给她。
她不要,他就把鱼塞进她书包里,第二天上学她的课本全是腥味。
那时候谁能想到,多年以后他会和自己的好朋友在一起呢。
缘分这东西,比地层还难判断,地层至少还有规律可循,缘分没有,它想来就来,想走就走,谁也不知道它什么时候来,什么时候走。
不过安安很高兴。
她可是从小到大都把虎子当成哥哥看的。
考古队撤队前一天,孙奶奶的院子热闹起来。
学生们收拾行李,打包的打包,装箱的装箱,有人拿着相机到处拍照,说要留个纪念。
柿子树的叶子快落光了,枝头只剩下几颗红透了的柿子,软软的,风一吹摇摇欲坠,像舍不得离开枝头的孩子。
灶房里飘出葱油饼的香味,比以往任何一次都浓。
孙奶奶在灶台前忙了一上午,面揉了一遍又一遍,饼烙了一张又一张,烙好的饼摞在盘子里,像一座小山。
安安蹲在灶台边帮忙烧火,一根一根地往灶膛里添柴火,火苗一蹿一蹿的,映得她脸红红的,额前的碎发被热气蒸得卷了起来。
“孙奶奶,我们明天走了。”
她开口了,声音不大,被柴火燃烧的噼啪声盖住了大半。
孙奶奶手里的锅铲停了一下,顿在空中,过了片刻才翻过一张饼。
她低着头,声音闷闷的。
“走了好,走了清净,你们在这一个多月,吵得我头疼。每天叽叽喳喳的,跟麻雀似的,我这老骨头都被你们吵散架了。”
孙奶奶顿了顿,锅铲继续翻动。
“以后再也听不见了。”
她的声音有点不对了,像是鼻子塞住了。
安安没拆穿孙奶奶,往灶膛里添了一根柴,火苗舔着锅底,发出滋滋的声响。
过了一会儿孙奶奶又开口了,问道。
“你们以后还来不来?”
安安赶紧说道。
“来。这片遗址还要继续发掘,明年可能还会来。张教授说了,这只是第一期,后面还有第二期、第三期,至少还得挖好几年。”
孙奶奶点了点头,锅铲在锅里划了一下,把一张烙好的饼铲起来放进盘子里。
“那说好了,不许骗人。”
安安笑了。
“不骗您。”
考古队撤队前的伙食费还剩了一些,安安把几个女生召集到一起,提议用剩下的钱给孙奶奶买点东西。
大家一致同意。
安安列了个单子,米、面、油、肉,这是必须的,乡下买东西不方便,孙奶奶年纪大了,扛不动。
王晓曼提议买件衣裳吧。
孙奶奶身上那件衣服一看就知道穿了好几年了,袖口都磨毛了边,领口的扣子也是后配的,颜色不一样。
林晓说买双鞋,孙奶奶的鞋底磨平了,下雨天走路滑。
几个女孩子叽叽喳喳的,你一言我一语,安安的单子越写越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