竹苑,
楚夫人的住所。
听闻丫鬟说起今日之事,楚夫人修剪花枝随口道:“早该如此,身居正妻,自该是有几分威严。”
一旁躺椅上的元卓雅皱眉,“母亲,管他们做甚,若非她横插一脚,您才是府上的正夫人,何苦我和哥哥成了庶子,出门都矮人三分。”
“还不住嘴!婚事乃太后所赐,谁敢违抗,也是你能议论的。”
楚夫人将剪刀拿给嬷嬷,走到女儿身旁,面露严肃道:“她不曾为难过咱们,性格与人和善,以后莫要说这些。”
楚夫人也是庶女,父亲是皇商,母亲是被掳来的白族女,生下她便去了,她便自小养在嫡母身旁。
即便是没有秦月淑,以她的身份也当不了正室。
侯府并未有其他妾室,侯爷喜钻研,不喜府上太多女人,主母不为难人,她这些年过得十分轻松,从未有过什么勾心斗角。
府上老夫人喜欢为难人,不过多是为难夫人,她一个软弱的妾室,老夫人压根儿看不上,觉得商家女低人一等。
府上说来说去,她唯一觉得靠谱的,还真就秦月淑这个大好人。
元卓雅一噎,其实嫡母从未为难过他们,但她总被人嘲讽庶女身份,因此才将罪名怪在嫡母身上。
“母亲,我想去清水学院读书,你同父亲说说。”
去年起,清水学院开设女班,招收女子入学。
京城年龄够得上的世家女,几乎都去考试,想着进学院读书。
即便是不为读书,当人脉结交,都能结交不少皇亲贵族。
奈何她读书不深,痴迷于练武,去年心虚没底气,压根没去参加考核。
近来参加宴会,同龄贵女们得意洋洋讲入清水学院学习,她插不上话,还被嘲讽庶女去不得学院。
她正因为这事郁闷。
楚夫人叹气,抚了抚女儿的长发,“想去书院读书,莫不是受排挤了?”
元卓雅眼眶一红,抱着母亲说:“那些贵女嘲讽我,清水书院大哥二哥都去得,我有何去不得!我偏要去。”
楚夫人心疼的搂着女儿,“我儿自然能去,晚些娘便和你父亲说。”
元骁凛吊儿郎当的捧着一只鹦鹉走进来,听闻母亲和妹妹的对话,啧啧一声。
“去年便让你有些志气,奈何自己不争气,非要一拖再拖。”
元卓雅埋头在母亲怀里,告状道:“娘,二哥他都是个半吊子,还笑话我。”
元骁凛懒洋洋的躺在另一躺椅上,逗弄着手里的彩色鹦鹉。
“自己不争气,还笑话我,有这功夫多去读书,省得连初考都进不了。”
楚夫人看了一眼儿子,“好了,雅儿本就不自信,你莫要吓唬她,还不帮着给妹妹出出主意。”
“学习这事,只能她下功夫,旁人又替不了她,我倒是可以帮着找个不错的老师,至于学不学在她。”
元骁凛慢悠悠的说完,元卓雅赶忙开口:“二哥,我学,这回我肯定学!”
元骁凛扫了她一眼,“那便有点骨气,莫要再偷懒装样子。”
“嗯。”
元卓雅缩着脖子,避开二哥的视线。
她对府上所有人都不惧,唯独畏惧一母同胞的哥哥。
二哥平日里虽然懒散吊儿郎当,看着不着调,可生气沉脸时十分吓人。
——
次日,
侯爷来风华苑用膳,盛安安才同人第一次见面。
侯爷元靖阳,头戴玉制进贤冠,红色锦缎官袍上绣规整云鹤纹样,衣袂端庄大气。
面容虽染风霜,却不显苍老,整个人笑意盈盈,像个笑面虎似的。
秦月淑拉着安安好一番介绍,夸奖这孩子性格好,孝顺乖巧,练就了一手好医术,能解蛇毒,能治病救人等等。
惹得侯爷都对盛安安另眼相看。
不过小女娃,终归是经验浅薄,侯爷并未当回事儿。
他来是想和夫人说一声,卓雅想要去清水学院念书,清水学院的女班是由太后创立,秦月淑又和太后交好,万一考不上,看能否行个方便。
结果思考如何开口,一筷子鱼肉下去,刺竟然卡在了喉咙。
喉间刺痛,侯爷呛咳想要吐出,却不想疼痛加剧,起身掐着脖子涨得脸红了。
“侯爷!”
秦月淑吓坏了,慌乱的起身,“这是怎么了,快、快请大夫来。”
“姨母,我来看看,您莫担心。”
盛安安起身掏出银包走过去,“侯爷落座莫动。”
元靖阳实在难受,别无他法只好落座。
盛安安示意人张口,先探查鱼刺位置,随后安抚道:“不要紧。”
说话间,她铺开布包,露出里面一排排的银针。
避开喉间要害穴位,精准落针,取扶突,天鼎两处穴位。
她指尖捻转针尾,让气机运转顺经络游走。
侯爷只觉刺疼的咽喉,紧绷感渐渐松下来,没一会儿,喉间异物似乎逐渐消退。
盛安安收了针,“侯爷且咳一声。”
元靖阳小心翼翼咳了一声,没想到那鱼刺,竟随之自动咳了出来。
他当即将鱼刺吐出,不可置信的看着盛安安。
秦月淑捂着心口松了口气,笑道:“方才太过着急,都忘了安安是医者,我家安安可真厉害。”
侯爷反应过来也感慨的说:“这等医术天分实属罕见,不错不错,好孩子,你可要什么奖赏?”
盛安安将针包放回腰间,笑了笑:“姨丈说笑了,自家人举手之劳,我住在府上已是托姨丈姨母的恩。”
侯爷听完这番话,对这姑娘印象好了不少,起初他没把夫人娘家的小辈当回事,但经此一遭,看人都和蔼了几分。
“安安在家中可有读过书?”
盛安安还未说话,一旁的秦月淑开口:“安安读过书也识字,加之有这一身好医术,这般聪慧万不可埋没。”
“这几日且先安顿,过些日子,我准备带她去清水学院参加考试,正好女班也有教医术的。”
侯爷一听这话,眼睛一亮,赶忙说明来意。
“夫人有所不知,我此来正是因为这事,卓雅近来上进终日苦读,为的就是去清水书院读书,这俩孩子年龄相仿,倒是能做个伴。”
秦月淑有些怀疑,庶女可是个不爱学习,平日里沉闷不吭声,就喜欢舞刀弄枪,真要去书院读书?
不过侯爷既然开口了,她也没有质疑,只道:“也好,过些天便让她们一同去参加考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