转眼,又到了盛安安休沐的日子。
秦风正好来找元景砚,询问他打算将那一家子如何。
大理寺毕竟不是久留之地,不如将他们押送回当地管治。
元景砚没有私下做主,而是询问盛安安的意见。
听闻柳家人齐聚大牢,盛安安当然不会放过这个机会,为原主讨回公道。
便随人去了一趟大理寺。
元景砚不放心,陪同一起去。
——
*
大理寺牢狱,
狭小的窗,斑驳的光。
常年弥漫着潮湿霉烂,混着铁锈与脏秽的刺鼻气息,石墙上布满深浅交错的鞭痕与血渍。
粗重的铁栅栏,锁着柳家几人。
几人狼狈的瘫坐在冰冷石地上,蓬头垢面衣衫脏破,每个人的脸上都是疲惫感。
双方都已经相互知道了。
柳之文知道家中破产,不仅欠了一大堆债,而且连住所都没了。
柳家夫妇也了解到儿子,根本没有结交任何贵人,甚至来京城这么久,连一位夫子都未曾寻找下,根本不曾读书过。
双方相互埋怨,苏清烟听后满是绝望,好不容易找到的靠山也没了。
起初还尽心尽力伺候他们三人,到后面便不管他们。
她后悔不该来这里凑热闹,白白挨了打不说,还落了个进牢狱的名声,不知多久才能放出去。
就在这时,
大门忽的发出一声沉重巨响,牢里的寂静瞬间被打破。
隔壁牢房的人匆匆爬了起来,趴在铁栅栏处,高声喊着冤枉。
柳家夫妇闻言,也有样学样爬起来。
“我们不曾杀人放火,只是来寻自家儿子,不曾做错什么,放我们出去——”
苏清烟趴在另一边,“我也不曾犯事,什么时候放我出去!”
柳之文身子孱弱,靠墙躺着根本站不起来,但目光满是期盼,他自然不想在这个鬼地方待着了!
就在这个时,身穿玄色铠甲腰佩长刀的侍卫率先走进。
“县主,你要找的便是这些人。”
女子穿着流云锦月裙,发髻上仅簪一支极简白玉簪,未施粉黛的眉眼气质出尘。
牢内瘫坐的柳之文率先认出盛安安,震惊过后,赶忙狼狈的爬过去靠近人说:
“盛安安,是不是你搞的鬼?别忘了你爹娘还在乡下,还不快放我们出去!”
此话一出,柳家夫妇二人面露不可置信,仔细盯着面前的贵女打量。
柳夫人当初亲自掌过眼,自然是认得盛安安是什么模样。
方才被华服晃了眼,没敢细看,仔细一看,顿时脸上多了难以置信的错愕。
“盛安安?”
怎么会是她!
当初盛家送来的那个胆小丫头,低眉顺眼,任打任骂……
怎么可能身穿华贵服饰,身姿挺拔,神态自若,还被人恭称县主!
柳夫人猛然回神,连日牢狱的磋磨,让她满头发丝散乱,锦袍沾满污垢。
她手脚并用抓铁栅栏前,嘶哑的声音带着疯癫的不敢置信:
“盛安安!果真是你这个贱妇,收了我家的钱财却偷跑,还敢伤我儿,你一个卑贱之人敢冒充县主,你有几条命够赔——”
“大胆!”
侍卫直接抽刀照着栏杆就是一拍,柳夫人吓得哀嚎一声,后退时摔了个踉跄。
盛安安轻嗤一声,走上前慢悠悠道:“蠢货,我乃陛下亲封的灵安县主,不仅赐有府邸,还享有俸禄,你算什么东西!”
柳夫人不可置信,扶着腰大声说:“不可能!”
柳老爷趴过来讨好人,面容带笑随和的说:“安安啊,当初你不慎失踪,我们还派人寻找了好久,眼下咱们一家能团聚,这可是天大的福分,等回家中我便将你的名字记入族谱,让你当之文的正妻可好?”
柳之文听到这些,咬牙道:“就她这等毒妇,若非抢了清烟的机缘,怎会有如今的一切,不过是个小偷罢了!”
苏清烟本来是有几分忌惮盛安安的,一直在角落观察,结果突然被点名。
她便赤红着眼眶喊道:“县主娘娘,我和柳家没有关系,我只是被他们连累带进来,求您放我出去吧。”
柳之文面露气愤,怒其不争的说:“清烟!我们又没犯什么大罪,迟早会被放出去的,干嘛求她!”
盛安安啧一声,抬下巴示意,“苏清烟,你抽他们三人几个耳光,我考虑考虑。”
苏清烟没有犹豫,冲过去照着最近的柳老爷就是一巴掌,然后就是柳夫人,不顾众人的尖叫,她又直奔柳之文。
“苏清烟!你个小贱人——”
一时间里面的人又厮打一团,又骂又吼,相互撕头发甩耳光,真是好不热闹。
苏清烟毕竟年轻,而且生长乡野,经常上山体力比柳家人都强,最后强势胜出。
头发被扯的凌乱不堪,她手也颤抖,紧张的看着盛安安。
“能不能放我走,我真的和他们没有关系。”
“可以啊。”
盛安安打了个响指,身后的侍卫便去开门了。
本来秦风就说了,苏清烟没做什么出格的事,关了这些天警告,眼下该放人了。
苏清烟激动不已,踏出牢笼松了口气,再也不用在这个鬼地方待了。
侍卫冷漠说:“行了,出去吧,记得要签字画押。”
“好。”
苏清烟喜极而泣的往外跑,不过是说几句好听话,受点委屈罢了,只有出去才有机会!
柳家人见此嫉妒了,凭什么那个贱人能出去!
柳老爷子率先跪地求饶,接着柳夫人也熬不住的跪地哭诉,甚至自己打自己的脸赔礼道歉。
“求县主娘娘饶命,我们知错了,我们认错人了,我们不该胡言乱语,放我们出去吧……”
柳之文一开始还嘴犟,可是看到清烟头也不回地离去,心寒了大半。
他咬牙跪地和父母一起求人。
他的双腿已经没了知觉,再在这暗无天日的牢狱里熬下去,迟早得丧命。
人在活命面前哪有自尊可言。
起初还嚣张的三口,这会儿跟个狗一样求饶,恨不得匍匐跪地了。
“求县主网开一面,我们日后滚得远远的,绝对不来碍你眼……”
盛安安来就是看他们的下场,掏了掏耳朵没有想象中的解气,只觉得聒噪。
阳光不充足的地方,还有隐隐的霉味,她没有逗留,转身就走了。
也没说放不放。
柳家人看人离去,着急的趴在栏杆处撕心裂肺的呼唤。
柳老爷甚至气的狠狠踹了柳夫人一脚,“都怪你这个毒妇,平日里但凡对人好一点,嘴没有那般恶毒,她不至于记恨咱们!”
柳夫人转头就和他扭打在一起,“你还敢打老娘,还当你是柳老板啊,柳家都没了,等我出去就改嫁……”
柳之文狼狈跪在地上,听到父母的争吵,彻底崩溃的抱头。
不明白好好的家,一夕之间怎么就彻底破灭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