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揽月从紫衡尊者房间出来的时候,走廊里十分安静。
月光从窗户漏进来,落在地上,白茫茫的一片。
江揽月抹掉眼睫上的泪,回头看了紫衡尊者的房间,神色不明。
她的眼眶是红的,但眼泪已经擦干净。
被紫衡尊者拒绝,江揽月免不了失望。
但江揽月并不是轻言放弃的人。
紫衡尊者虽然拒绝了她,却没说她哪里不好,而是扯上因果一说。
江揽月从紫衡尊者的态度看到了希望。
她既然说需要一个前因,那就造出来。
比起不甘不愿的愤恨,江揽月很清楚紫衡尊者这样的人吃软不吃硬。
她需要紫衡尊者心软,给自己留后路,所以适当的示弱、流泪其实是一种策略。
心里想着事情,走到一半才注意到不远处站着人,江揽月的脚步停住。
宋伶舟站在走廊中间,一袭月白长袍,青丝半挽。
月光落在他脸上,照出那张含笑的面容。
“兄长。”
江揽月垂着眼帘,想从他身边走过去。
宋伶舟直勾勾地盯着她的微湿的眼睫。
他的目光落在她泛红的眼眶上,停在那里。
那双眼睛是湿过的,痕迹还在,眼尾泛着淡淡的粉,像被什么东西烫过。
她的眼眶微微肿了,不是很明显。
眼睑也比平时红,下眼睑有一道浅浅的湿痕,是眼泪流过的痕迹。
她的睫毛黏在一起,几根几根地黏着,不像平时那样根根分明。
“揽月。”
他伸手抓住江揽月的手腕,紧紧的。
“怎么哭了?”
宋伶舟凑近看着她,一眨不眨。
“揽月。”
他伸出手,用手背轻轻碰了一下她的脸颊。
江揽月僵住,一时间没有动。
她并不想要宋伶舟得知她找紫衡尊者的事情。
“没事,沙子吹进了眼睛。”
“真的?”
宋伶舟明显不相信,手背从她的颧骨滑到她的眼角,在那里停了一下。
他的指腹是温热的,贴着她微凉的皮肤,那温差让江揽月的睫毛颤了一下。
“有沙子,可要仔细弄出来,害了眼睛就不好。”
宋伶舟的手指在她眼角停了一瞬,拇指轻轻擦过她睫毛上还没干透的水珠。
他说不清自己心里是什么感觉。
只是看着她泛红的眼眶,看着她睫毛上那点快要干了的湿意,看着她抿着嘴唇忍住什么的模样,他的喉咙忽然有些发紧。
“我帮揽月瞧瞧。”
宋伶舟说着就要靠近,脸在面前放大。
江揽月一惊,用力推开了他。
宋伶舟向后退了半步。
江揽月唇瓣紧抿,“不劳兄长费心,我已经没事了。”
被推开,宋伶舟面上也没有任何异色。
他看着江揽月不悅的模样,哂然。
他确实是故意的,莫名地想碰江揽月。
想碰她的脸,想碰她湿润的眼角,抿着的嘴唇。
他的目光从她泛红的眼眶移到了她的嘴唇上。
没有血色,微微发白,抿着,抿得很紧,像是在忍着什么。
他的目光在那里停了一瞬,然后移开。
他的喉咙发紧,“揽月,抱歉,是我失礼。”
江揽月蹙着眉,他如此迅速的承认错误,她反倒失了先发制人的机会。
“兄长下次还是把握一些分寸吧。”
宋伶舟的手指在袖中慢慢蜷缩起来,在慢慢回味那细腻软滑的触感。
“嗯。”
知道江揽月不喜跟他接近,宋伶舟难得善解人意的开口。
“夜里风大,揽月早些回去休息。”
江揽月点了点头,没有说话,转过身就离开。
宋伶舟站在那里,目送她离开,看了很久。
次日清晨,雾气还没散尽,客栈门口已经站了几个人。
紫衡尊者换回了那身白紫色衣袍,黑发用白玉簪挽得一丝不苟。
谢清越站在她身侧,白绸覆眼,面容平静,看不出什么情绪。
奚鹿抱着圆圆,站在谢清越旁边。
江揽月从客栈里出来的时候,紫衡尊者正在和谢清越师徒说话。
“把上九洲的事情处理完,就尽快回云水月,那个修罗族无需再追。”
紫衡尊者的声音不高,可每个字都清清楚楚。
谢清越微微颔首,没有说话。
知会完他,紫衡尊者转向奚鹿,一脸无奈。
“奚鹿,你要多听你师尊的话,少让他操心。修炼也应该提上日程,总是停在三重境成什么样子?”
奚鹿生闷气,抱着圆圆的手紧了一下,不满地嘟囔:“我知道了。”
他知道师祖是为他好,可每次见面都要说一遍,说得他好像一直在偷懒似的。
他虽然确实偷了懒,但也不至于每次都被念叨。
他低下头,把圆圆举到面前,对着那双黑豆似的眼睛无声地做了个鬼脸。
紫衡尊者没有理会他的小动作,转过头,继续对谢清越说了几句关于云水月事务的安排。
谢清越一一应了,神情淡淡,看不出是听进去了还是没听进去。
奚鹿听了一会儿,觉得无聊,眼睛就开始四处乱转。
他看见江揽月站在客栈门口,朝她招了招手,然后忽然想起什么,转过头对紫衡尊者说:“师祖,你这次来,应该也见过揽月了吧?”
紫衡尊者顿了一下,嗯了一声。
“揽月她可厉害了。”
奚鹿的眼睛亮了起来,“树妖的心脏就是她破坏的,如果不是她,我们不可能那么快脱困。”
“你是没看见,她那一剑金光闪闪的,整座洞府都照亮了。那个树妖吓得直往后缩,连动都不敢动……”
紫衡尊者安静地听着,没有打断他。
奚鹿越说越起劲,从江揽月如何去到洞府深处,讲到她如何在藤蔓里找到心脏,讲得眉飞色舞。
“奚鹿很喜欢她?”
奚鹿点头点得毫不迟疑。“那是当然。”
“揽月不是会拜入师尊门下么,到时候我们也算是师兄妹了。”
“我早就想好了,等她来了云水月,我带她去后山看桃花,带她去吃山下的糖葫芦,带她去我找到的那些好地方……”
他说得兴起,完全没有注意到紫衡尊者怪异的神色。
紫衡尊者笑了笑,“以后的事难说啊。”
她说了这一句,没有再多解释什么。
奚鹿愣了一下,还没来得及追问,江揽月已经来到面前。
江揽月站在那里,没有上前。
紫衡尊者看了她两眼,嘴角含笑,“江揽月,保重。”
江揽月颔首,“尊者保重。”
紫衡尊者点了点头,转过身,紫光一闪而过,很快就消失在几人眼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