男人的脑袋硬邦邦的,短硬的发茬扎在唐婉的腰侧,有些发痒。
唐婉攒了四天的火气,被他这一句闷声闷气的“我错了”浇得连点火星子都没剩。
她低头看着陆泽宽阔的后背,肌肉因为疼痛还紧绷着,原本想捶他肩膀的手停在半空,最后轻轻落在他的脊背上,顺着骨沟往下抚了两下。
“陆泽,你就会仗着我心疼你。”唐婉的声音发哑,鼻音很重。
陆泽没抬头,圈在她腰上的手臂收得更紧了。他就是知道。他宁愿顶着枪林弹雨冲锋,也见不得这小狐狸掉一滴眼泪。
“以后再有这种事,一定垫好海绵再摔。”陆泽低声保证。
唐婉气得拍了他后背一巴掌:“你还敢有以后!”
陆泽嘶了一声,赶紧抬起头。他看着唐婉发红的眼眶,抬起粗糙的手指,小心翼翼地蹭了蹭她的眼角,把那点没掉下来的水汽抹掉。
“别哭。”陆泽声音哑得厉害,“医生说骨头没断,养两周就好了,我不疼。”
“不疼你刚才咬什么牙。”唐婉推开他的手,没好气地瞪了他一眼。
她站起身,走到旁边的药盘前,拿起那瓶跌打药油。拔开塞子,一股刺鼻的红花油味飘了出来。
她把药油倒在掌心搓热,走回床边,按在陆泽那块青紫的肋骨周围,避开最严重的伤处,放轻力道一点点推开淤血。
药力发散,灼热感顺着皮肉渗进去。陆泽靠在墙上,眼睛死死盯着唐婉低垂的眉眼,连呼吸都放慢了。
“陆泽。”唐婉一边揉,一边开口,语气很平静。
“嗯。”
“那天在四合院,你说最恨自己人拿你当外人。”唐婉手上的动作没停,眼睫毛半垂着,挡住了眼底的情绪,“我没拿你当外人,我只是不知道那件事该怎么开口。”
陆泽的肌肉一僵。
唐婉把手拿开,拿过旁边的毛巾擦了擦掌心的油,拉过一张圆凳在他面前坐下。
“秦砚今天在学校跟我说了一个词,叫信息黑箱。他说我不把底牌亮出来,合作的人就会有不安全感。”
唐婉抬起头,目光笔直地看向陆泽,“但在商场上,没谁会把底裤都亮给别人看。不过你不是合伙人,你是我男人。”
这话一出口,小刷子似的,把陆泽心底最后一点烦躁刷得干干净净。他坐直了身子,也不管肋骨疼不疼了,目光灼灼地看着她。
“沈清禾不是普通的大学生。”唐婉决定用最直白的方式交底,
“她脑子里装了一些本不属于她的东西。她知道南边马上要设特区,知道外资会进来,知道票证迟早会作废。她掌握了未来的经济走向。”
陆泽眼皮跳了一下。他在家里书房偷听老头子和几个部委首长谈话,才知道这些国家机密级别的发展规划。一个从没接触过上层核心圈子的女大学生,居然门儿清?
“这就对上了。”陆泽冷笑一声,“难怪她总端着一副成竹在胸的架势。”
“我防着她,不让你去查,不是怕连累红星厂,是因为我心虚。”唐婉的声音压低了几分,“因为她脑子里的那些东西,我脑子里也有。”
医务室里很静,能听见窗外操场上学员拉练跑圈的脚步声。
陆泽盯着唐婉,眼神没有惊讶,只有一种极其沉稳的探究。
唐婉迎着他的目光,手心渗出一点细汗。
“我能预判政策,我拿出的图纸,我的账本,我带来的那些改变。有些事,我说不清来路。”
唐婉把话说到这个份上,几乎是把底线退到了悬崖边,
“这是一个连我自己都解释不了的秘密。我怕说出来,你把我当妖怪,怕你去查她,最后把我也查进去。”
她说完,别开了视线,心跳得很快。她知道这种半真半假的坦白其实漏洞百出,她没有解释空间,没有解释来历。
就在这时,陆泽宽大的手掌握住了她的手。他手心有老茧,带着惊人的热度,一把将她发凉的手指包在里面。
“说完了?”陆泽的声音没有半点波澜。
唐婉转头看他。
“就这事,值得你躲在四合院里跟我生四天闷气?”陆泽捏了捏她的手指,嘴角扯出个混不吝的笑,“我当是什么天塌下来的大雷。”
“你不问?”唐婉愣住。
“问什么?问你那些图纸是天上掉下来的,还是地下挖出来的?”陆泽身子往前倾,盯着她的眼睛,
“唐婉,我不管你脑子里装了什么未来还是过去,我只认人。你嫁给我,给我缝衣服,给我熬鸡汤,你在绝命崖底抱着我没松手。这就够了。”
陆泽捏紧她的手,语气变得异常认真。
“我说了天塌下来我顶着。你不说,我就权当不知道。你要是这辈子都不想提,这事烂在肚子里,谁也别想从我这儿撬出一个字。”
陆泽把她的手拉到唇边,亲了一下手背,“我就守着你,守到你哪天愿意说为止。”
唐婉的心口像是被什么东西用力撞了一下,酸胀得发疼,却又有着前所未有的踏实。
这就是陆泽。只要他认定了这个人,所有的反常和疑点,他都会亲手斩断,全盘接纳。
唐婉眼眶又热了,她吸了下鼻子,强行把画风拉回正轨:“别整这些虚头巴脑的。你刚才说这事不大?那我再告诉你个事。”
陆泽挑眉:“你说。”
“沈清禾跑到四合院胡同口堵我了。”唐婉把被亲过的手抽回来,眼里已经换上了那副算计人的精明光芒。
陆泽脸色立马沉了下来:“她找死?”
“她以为我们俩真闹掰了。看你几天没去四合院,觉得我失了靠山,跑来跟我显摆,还想跟我重新谈合作,拉着我一块占领京城市场。”唐婉冷哼一声,“她觉得没了你,我在京城就玩不转了。”
陆泽直接被气乐了:“这娘们脑子是不是被门挤过?她当老子死了?”
“所以啊,我没搭理她,直接把她晾在街上了。”唐婉站起身,走到病床边的小铁柜前,倒了杯温水递给陆泽,
“不过,她倒也提醒我了。罗胖子跑路了,沈清禾现在穷途末路,急需一场翻身仗。既然她这么关注我们俩的感情状况……”
唐婉顿了顿,眼睛里闪过一丝狡黠。
陆泽接过水杯,跟她做了快一年的夫妻,一看她这表情就知道有人要倒大霉了。他喝了口水,压着嘴角的笑意:“你想怎么着?”
“她不是以为我们在冷战吗?”唐婉双手抱臂,嘴角上扬,“那就让她看个清楚。从明天起,我们俩继续冷战。你老实待在军校养伤,让张彪也不许去送饭了。”
陆泽脸一黑:“凭什么?老子刚哄好媳妇!”
“为了让她上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