医务室里药油味刺鼻。陆泽听完唐婉的话，浓眉快拧成了一个结。
“合着你顺水推舟，拿我当幌子去钓那两个瘪三？”陆泽不乐意了，“老子这几天晚上的铁架子床白睡了？”
唐婉把药油瓶子盖好，用帕子擦净手：“戏都唱到一半了，哪有半途停下的道理。沈清禾既然认定咱们闹掰了，那就让她信个彻底。你就在军校好好养伤，这两天不准派人来找我。”
“我不干。”陆泽直接耍无赖。他伸手搂住唐婉的腰，把人往怀里一拽，“你坑别人我不管，你扣我的口粮算怎么回事？四天没见着荤腥了，还让我继续素着？”
唐婉瞪他：“受着伤还不老实。沈清禾是个不见兔子不撒鹰的主，如果她发现你还在给我撑腰，这局就做不成。只要把罗胖子和她一起引出来，那批旧货库的烂账就能一次清算完。”
陆泽盯着她开合的红唇，喉结滚了两下，忽然凑过去，准确无误地堵住她的嘴。他吻得很重，带着军人特有的侵略性，直到唐婉气喘吁吁才松开。
“明天开始断联。”陆泽拇指擦过她唇角的湿润，声音哑透了，“等收了网，你得给我连本带利补回来。”
次日清晨。东直门胡同口冷风直灌。
张彪提着个空网兜，像只斗败的公鸡，垂头丧气地推开四合院的大门。
他早上刚进军校大门，就被团长叫到跟前一顿臭骂，说四合院的事以后不准提，谁再提打断谁的腿。
“嫂子，这可咋办啊？”张彪丧着脸走到堂屋，“团长发了大火，说以后再也不吃你做的饭了。”
唐婉正低头翻着账本，听完连眼皮都没抬一下：“不吃拉倒。张彪，你把车钥匙留下，这几天回你的老虎团驻地待着，别在我这儿晃悠。”
张彪急得挠头，又不敢违抗命令，只能一步三回头地出了大门。
他前脚刚走，周桂花端着个洗菜盆从厢房走出来。
唐婉抬头看了她一眼，伸手指了指大门外，又指了指自己手里的红账本。
周桂花那是过过苦日子的人精，脑瓜子转得飞快。她立马会意，把洗菜盆往地上一摔。
当啷一声脆响，铝盆在青砖地上滚出老远。
“造孽啊！这日子没法过了！”周桂花扯开嗓门就嚎，“咱们这厂子可咋办啊！陆团长撒手不管，轻工局的批条也全断了！库房里那批料子要是再等不到封装机器，全得长毛发霉！”
唐婉配合地提高音量，声音里带着明显的焦躁：“吵什么！没有陆泽，我照样能把机器弄来！你去给我找找道上的人，只要手里有现成的进口机器，哪怕加价两成，我也要买！咱们账上还有三万块现金，全砸进去也得保住这批货！”
“三万块啊！那可是大伙的血汗钱！”周桂花演得起劲，使劲拍着大腿大声嚷嚷。
四合院门外的倒座房墙根后，沈清禾冻得直哆嗦，听到院里这番话，眼睛亮得吓人。
陆泽真的不管唐婉了！没了那尊大佛罩着，唐婉现在就是个怀揣三万块现金的待宰羔羊。
沈清禾没敢多留，裹紧大衣转身就走，直奔大兴南郊废弃的红砖厂。
三号仓库里阴暗潮湿，空气中透着股霉味。
罗志强正躲在废纸堆里啃发硬的凉窝头。这几天他像下水道的老鼠，连脸都不敢露。
沈清禾推门进来，开门见山：“罗科长，翻身的机会来了。唐婉手里捏着三万块现金，正满世界找进口封装机。”
罗志强愣住：“她找机器？轻工局的批条卡得死死的，她有钱也买不着。”
“所以她急了。”沈清禾凑近，语气透着阴狠，“她说加价两成也干。只要你手里能弄出张像模像样的进出口提货单，咱们找个生脸面去冒充沿海倒爷，拿个空壳合同跟她交易。三万块一到手，足够你跑到羊城，连下半辈子的花销都有了。”
罗志强眼珠子飞快转了几圈。他从内衣兜里掏出一把钥匙，走到墙角撬开一个小铁盒。里面躺着两张盖着钢印的空白提货单，那是他以前在局里截留下来的真票子，填上字就是硬通货。
“找人冒充倒爷这事交给我。”罗志强咬牙切齿，“我要把这臭娘们的钱骗得一干二净，让她尝尝走投无路的滋味！”
四合院里。
大戏唱完，唐婉气定神闲地把红账本一合，拿起搪瓷缸子喝了口热水。
“嫂子，我刚才那嗓门够大吧？”周桂花捡起铝盆，笑嘻嘻地凑过来，“我看那墙头外边晃过去一个人影，准是把话全听进去了。”
唐婉笑着点头：“干得不错。这几天你就多去附近的茶馆和供销社转悠，到处哭穷说咱们急缺机器。网已经撒下去了，就看鱼什么时候咬钩。”
两人正说着话，东厢房的帘子掀开，陆瑶抱着一摞叠得整整齐齐的风衣走出来。
她今天穿了一件挺括的军绿色双排扣风衣，腰带一系，显得整个人干练又精神。头发已经剪成了齐耳短发，完全看不出几天前那个为了顾承安哭哭啼啼的娇小姐模样。
“嫂子，鱼上不上钩我管不着。但这十几件样衣，今天我得全推销出去。”陆瑶拍了拍手里的布料，语气坚定。
唐婉看着她这副模样，心里很满意。陆家出来的姑娘，骨子里的那股狠劲只要被激发出来，绝不会差。
“你想好去哪儿推销了？”唐婉问。
“西单商场和前门大栅栏。”陆瑶回答得干脆，“那边的服装专柜我熟，以前没少去逛。那些采购科的主管我大多认识。”
唐婉收敛笑意，认真嘱咐她：“认识归认识，现在你不是去买东西，是去卖东西。身份调换了，别人给不给你笑脸，得看你手里的东西硬不硬。”
陆瑶把样衣往肩膀上一挎，眼神亮得出奇：“我知道。我不提我哥，也不提老爷子。我只拿衣服的走线和版型说话。要是这衣服卖不出去，我今天就不吃晚饭了。”
“行，我等你的好消息。”唐婉挥挥手。
她看着陆瑶踩着平底黑皮鞋走出院门，脚步生风，背影透着股绝不回头的倔强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