唐建国干咳两声,伸出两根脏兮兮的手指头比划了一下。
“我看你也是个有身份的人。你们京城的规矩大,我也不多要。三转一响折成现钱,加上咱们南方的彩礼和改口费,你给个两千块钱就行。
你刘姨受了惊吓要看病,营养费你也得包圆。这笔钱一给,以前的事一笔勾销,我以后还认你这个女婿!”
这话说得理直气壮。
周围的老百姓全听傻了。
见过不要脸的,没见过把不要脸当饭吃的。
亲闺女都断绝关系了,还敢张嘴要两千块天价彩礼?这是卖大姑娘还是打劫银行?
唐婉站在旁边连拦都没拦。
她低头摸着怀里煤球光溜溜的狗脑袋,看着唐建国就像在看个死人。
找陆泽要钱?
整个西北军区都知道,老虎团的陆团长可是出了名的“活阎王”。
跟他谈规矩讲伦理,纯粹是老寿星吃砒霜,嫌命太长。
陆泽低头看着那根快戳到自己鼻尖上的黑黄手指。
他没动怒,也没反驳,只是咧嘴笑了一声。
这一声笑,冷得刺骨。
他随手把肩上扛着的两个几十斤重的帆布大包“砰”的一声砸在泥地上。
包里的硬物撞击出沉闷的响声,砸得唐建国脚底板跟着一震。
陆泽单手插在军装裤兜里,迈开长腿往前逼近了一步。
一米八八的个头加上尸山血海里滚出来的压迫感,直接像座黑塔一样压在唐建国头顶。
“老丈人?彩礼?”陆泽声音透着股让人头皮发麻的狠劲。
唐建国被这股气场压得喘不过气,两腿不听使唤地打了个哆嗦。
他强撑着拔高嗓门壮胆:“怎么?你娶媳妇不打算认爹妈?你这是破坏传统道德!信不信我去你们军区告你一状!”
“去告。”陆泽双手抱胸,“我给你买火车票。”
唐建国直接愣住了。
这小子的反应怎么完全不按套路出牌!
陆泽伸手探进内侧口袋,掏出一个用红头绳绑着的牛皮纸小册子。
他利索地抽开红头绳,把册子在唐建国脸前抖开。
上面盖着军区政治部大大的红泥公章。
“唐建国,你是不是在局子里关了几个月,把脑子关坏了?”陆泽语气嘲弄,一字一句砸在唐建国引以为傲的老脸上,“军婚要走严格的政审流程。你猜猜,你那份档案现在在军区政治部是什么级别?”
唐建国吞了口唾沫,心虚得不敢接话。
“污蔑烈属,侵占原配革命财产,伙同他人买卖妇女未遂。”
陆泽每念一个罪名,唐建国的脸色就灰败一分。
“就凭这三条,你这个所谓‘父亲’的直系亲属签字权,早被军区政审科连根拔除了。
你现在的身份,在档案里就是一个彻头彻尾的社会闲散劣迹人员。我和唐婉的结婚报告,是军区老首长特批盖章通过的。”
陆泽把文件重重拍在唐建国胸口。
“我们结婚受最高级别军婚法保护。你想以老丈人的身份朝我要彩礼?你配吗!”
最后三个字,陆泽加重了语气,震得唐建国耳朵嗡嗡作响。
人群里再次爆发出一阵热烈的掌声和叫好声。
“说得好!这种黑心爹就不配拿彩礼!”
“解放军同志干得漂亮!绝不能让这种无赖占便宜!”
唐建国死死攥着那份根本看不懂的军区文件,嘴唇发白。
他还在做垂死挣扎。
“那……那改口费!我们唐家养大她不容易,没有功劳也有苦劳!”
一直站在后头的秦川推了推鼻梁上的黑框眼镜。
他在脑海中拨算盘似的噼里啪啦核算了一下,语气严肃。
“根据现行刑法,明知没有合法债权债务关系,以恐吓、威胁等手段索取他人财物,数额较大的构成敲诈勒索罪。按照你们刚才开口索要的两千块钱金额计算,属于数额巨大。”
秦川非常严谨地报出一个数字。
“按照现行标准,这笔钱足够让你这位嫌疑人在牢里蹲上十年起步。这位大叔,你们现在的行为已经构成了完整的犯罪链条。旁边这两位乘警同志就可以直接对你们进行强制拘留。”
那两个原本在看热闹的乘警听到这话,立刻绷起脸,掏出手铐就往前走。
“干什么!我们不要钱了!不认亲了还不行吗!”
一听要判十年,刘桂兰吓得魂飞魄散。
她也顾不上装病断腿了,扯住唐建国灰棉袄的后摆拼命往后拖。
唐建国同样被吓破了胆。
他刚从局子里出来没几天,那里面蹲小黑屋的滋味他这辈子都不想再尝第二遍。
十年的大牢?进去还不如直接跳黄浦江!
“不认了!我们认错人了!”唐建国慌乱地把军区文件扔回陆泽怀里,连掉在地上的红底黄字横幅都不要了。
他反手拽着刘桂兰,两人像丧家之犬一样挤开人群,连滚带爬地往火车站外头逃命。
那速度,比兔子跑得还快。
看着两人狼狈逃窜的背影,周桂花呸了一口。
“什么玩意儿!真当咱们西北来的人好欺负!”
陆瑶解气地拍着巴掌:“这种货色就得这么治!嫂子,你以后再也不用受这份窝囊气了!”
唐婉把挎包整理好,抬头看向陆泽。
陆泽正低头帮她把大衣领口的一点灰尘弹开。
“谢了,陆团长。”唐婉眉眼弯弯。
“给媳妇撑腰,分内的事。”陆泽弯下腰,重新把两个几十斤重的帆布包扛在肩上,身姿挺拔得像棵青松,“走吧,先把落脚的招待所定了,下午还得去轻工局走一趟。”
人群见没热闹可看,一边议论着刚才那对极品爹妈的下场,一边慢慢散开。
唐婉一行五人带着条狗,大步流星地走出了火车站的广场,叫了两辆载客的三轮车绝尘而去。
就在火车站大门斜对面的一个废弃报刊亭背后,寒风卷起地上的几张碎报纸。
一个穿着灰布棉袄、头戴灰色毛线帽的女人站在阴影里。
她的半张脸都被一条宽大的旧围巾遮住,只露出一双充满怨毒的眼睛。
正是沈清禾。
她缩在墙角,亲眼看着唐建国和刘桂兰被唐婉一伙人按在地上摩擦,脸皮剥得一干二净。
沈清禾死死抠着砖墙的缝隙,指甲缝里全是黑泥。
唐建国这个成事不足败事有余的老废物!
她原本指望用血缘关系和孝道去恶心唐婉,哪怕不能把唐婉的名声搞臭,至少能把她拖进烂泥潭里耗上几个月。
只要唐婉被家务事缠住,红星厂的生意就得停滞。
结果倒好,唐婉下手比谁都狠,完全不顾及时代的伦理道德,直接拿卷宗和文件把这把火扑灭了。
“算你狠。”沈清禾咬牙切齿地从喉咙里挤出这几个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