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刃也不辩解,更不追问,只把手里的刀扔给旁边的弟兄,抹了把脸上的汗:“知道了。”
拿起外衣随意一披,转身就往刑堂走。
刑堂是间不大的屋子,里头摆着刑凳和杖棍。
江刃进去后,也不等旁人动手,自己脱了上衣,露出脊背,往刑凳上一趴,对行刑的弟兄道:“来吧,十杖,不用放水。”
行刑的镖师面面相觑,却也不敢违抗少庄主的命令,举起杖棍,实打实落了下去。
十杖打完,江刃的后背和臀腿处已经红紫一片,渗着淡淡的血珠。他额头上青筋暴起,满头大汗,却硬是一声没吭。
歇了片刻,他才咬着牙撑着站起来,胡乱披了外衫,一瘸一拐地往后院上官祁的药房走。
疼是真疼,但他更想弄明白,自己到底为什么挨罚。
药房里,上官祁正蹲在地上分拣药材,嘴里哼着小调,心情看起来很不错。
听见脚步声,他头也不抬:“拿药自己说症状。”
“上官祁。”江刃的声音带着点隐忍的疼,扒着门框站着:“过来,给我擦点药。”
上官祁回头一看,见他脸色发白,走路姿势都不对,放下手里的药材走过去,扶着他往换药的床边走:“你这是怎么了?摔着了?不对啊,你今儿不是在演武场吗,还能摔成这样?”
他扶着江刃趴下,撩起他的外衫一看,登时愣住了——后背上横七竖八的杖痕,青紫交错,一看就是刑杖打出来的。
“这是……挨罚了?”上官祁惊讶:“谁罚的?沈越?”
江刃趴在枕头上,闷声道:“刚才小厮过来传话,让我自己领十杖,也没说缘由。我正琢磨呢,到底是哪里失职了。”
上官祁的动作猛地一顿,心里“咯噔”一下。
没说缘由?
他想到苏晚云那会儿来了,难不成……苏晚云都听见他说的话了了?特别是男女独处一室这个?
上官祁心里有点发虚,手底下的动作都轻了不少,干笑着道:“嗨,许是你哪里没做好,他随口罚的。别往心里去,十杖而已,对你来说不算什么……”
江刃本还没往他身上想,可听他这话音不对,江刃好像也忽然想到了什么,他刚才看到苏晚云了。
从沧纥回来,上官祁追着问少庄主锁骨上的红痕是怎么来的,他本不想说,架不住上官祁连哄带骗,说什么“有伤不治容易发炎”“我是大夫,得知道前因后果才能开药”,稀里糊涂就把库屠下药、少庄主和苏姑娘独处的事给漏了。
等他反应过来的时候,话都说完了。
江刃猛地回过头,阴沉沉地盯着上官祁,声音冷了下来:“上官祁,是不是你坑害我?”
“没有!怎么可能是我!”上官祁连忙摆手,一脸无辜:“我坑你干什么,你可别血口喷人!……”
他一把掐住上官祁的后脖颈:“不是你还有谁?那两日的事,我只跟你一个人说过。定是你到处乱说,连累我挨罚!”
事关苏姑娘的名节,少庄主最在意这个,不罚他才怪!
“哎哎哎!松手松手!要掐死了!”上官祁被掐得直翻白眼,手脚乱蹬。
看他这个怂样,江刃越发地确定,就是他!
“上官祁,你完了。”江刃眯着眼,语气里带着点危险的意味。
“救命啊!杀人了!”上官祁反应极快,眼看江刃要动手,猛地一缩脖子,挣脱他的手,拔腿就往外跑。
江刃本就挨了打,动作稍慢半拍,见他跑了,更是火大。他咬着牙抓起外衫往身上一披,提着裤子就追了出去。
两人一前一后,从后院追到前院,惹得操练的镖师们纷纷停手,看热闹似的望过来。
上官祁边跑边回头喊:“江刃你至于吗!不就是十杖吗!大不了我给你上好的金疮药!”
“十杖?”江刃冷笑一声,脚下发力,越追越近:“我让你也尝尝十杖的滋味!”
说话间,两人已经追到了演武场边的空地上。
上官祁慌不择路,脚下一个趔趄,速度慢了半分。江刃看准时机,抬腿就是一脚,结结实实踹在了他屁股上。
“咚!”
一声闷响,上官祁整个人飞了出去,足足滑出去两三丈远,才“啪叽”一声趴在地上,扬起一地灰尘。
周围的镖师们都看呆了。
上官祁趴在地上,半天没动静。
过了好一会儿,他才费力地抬起头,脸上沾满了尘土,头发里都是草屑,嘴巴一张,“噗”地吐出一口灰。
“救……命……”
他翻了个白眼,头一歪,直接晕了过去。
江刃站在原地,拍了拍手上的灰,虽然扯到伤势疼得龇牙咧嘴,心里却舒坦多了。
苏晚云走出威远镖局,刚走下两级台阶,眼角余光便瞥见左侧不远处立着身影。
叶飞手里把玩着折扇,见她出来,眼睛倏地亮了,嘴角立刻勾起个笑吟吟的弧度,快步迎了上来。
他身后跟着两个小厮,手里拎着大大小小的锦盒与包袱,瞧着是人参、鹿茸一类的补品的。
“苏掌柜。”叶飞走到她跟前站定。
苏晚云扫他一眼,语气平淡无波:“有事?”
叶飞往前凑了半步,压低了些声音,目光往镖局大门瞟了瞟,又落回她脸上:“你也是来看少庄主的?他身子怎么样了,伤好些没?”
“你自己进去看看不就知道了?”苏晚云往后微退半步,拉开距离。
叶飞脸上的笑僵了一瞬,随即又垮下来些。
他哪里是不想进去,半个时辰前就到了,门口守着的小厮客客气气把他拦在门外,说少庄主正在见贵客,不得空,让他改日再来。
来都来了,哪有再走的道理,所以他就在这里等着了。
他站得腿都酸了,正琢磨着要不要先走,就看到苏晚云从里面出来,小厮对她还热情得很,心里就在想,小厮说的贵客,不会就是她吧?
而且,他娘原本是逼着他上门给苏晚云道谢的,他是把沈越搬出来才躲过的。
眼见苏晚云转身往前走,叶飞连忙喊了一声:“苏掌柜!”提着衣摆追了两步。
苏晚云脚步没停,只微微侧过头,眉峰微蹙,已经有了明显的不耐烦:“还有何事?”
她眉眼一沉,更显得疏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