叶飞被她看得心头一跳,话都顿了顿,才挠着后脑勺,小心翼翼地:“也、也没别的事情。就是想问你有没有空,我想请你吃个便饭,就前面街上新开的那家酒楼,听说厨子手艺不错……”
“没空。”苏晚云打断他,脚步都没缓。
叶飞不死心,又追了两步:“那你什么时候有空?明日?后日?我都可以等——”
“什么时候都没空。”苏晚云终于停下脚步,回头看他一眼:“明日、后日、往后都没空。”
她转身走了,连看都没看他一眼。
叶飞还有正事,到底是没追了。
他在心里叹了口气,懊恼自己去救人的,怎么就被抓走了。
后来他才听说,是沈越,用粮食、布匹和药材那些物资,亲自去跟沧纥军跟库屠谈的,才把所有被掳的人都换了回来。
这其中,自然也包括苏晚云的家人。
说白了,他不仅没帮上忙,反倒成了被救的那个。
想来她今日也是来道谢的。
是了。他自己也是。
叶飞揉了揉眉心,叹气又摇头。
他本来还想着借救命之恩拉近关系,这下倒好,恩情没捞着,反倒跟沈越欠了人情。
“运气也太差了……”他嘟囔了一句,转身往镖局门口走。都这个时辰了,总该能见人了吧。
守门的小厮还站在原地,见他过来,脸上依旧挂着淡淡的笑。
叶飞清了清嗓子:“劳烦小哥,我现在可以见少庄主了吗?”
小厮笑容不变,微微躬身:“原来是叶家公子,小的这就再去通报一声,请您稍候。”
叶飞嘴角抽了抽:“去吧去吧。”
苏晚云沿着大街往前走,去看看几个铺子。
刚到粮食铺子门口,就听见里面热热闹闹的,都是附近的百姓,手里拎着米袋面袋,你一言我一语地说着话。
“这家的米就是好,上次买了半斗回去,煮饭香得很,我家孙儿顿顿都多吃一碗。”
“可不是嘛,面也筋道,擀面条特别爽滑,还跟别家一样的价格,真不错。”
“这家掌柜的也是个实在人,粮食足斤足两,从不掺陈米,以后就认准这家了。”
苏晚云站在门口听了两句,嘴角几不可察地弯了一下。
这些粮食都是空间里拿出来的,口感自然比普通地里种出来的好上不少。
老百姓最是实在,东西好不好,一口就能吃出来。
她走进铺子,伙计连忙迎上来,笑着道:“东家,您可来了。这几日生意好得很,库存都下去大半了,正想着什么时候跟您说补货的事呢。”
“我知道了。”苏晚云走到粮囤边看了看。
她又翻了粮食铺的账本,没什么差错。
等忙完,日头已经偏西,快到申时中了。
天边染了点淡淡的橘色,苏晚云打算先回家了。
她刚从柜台后面绕出来,门口走进来一个伙计,目光扫了一圈,落在她身上,躬身行了个礼:“苏掌柜,小的给您道喜了。”
苏晚云认出来了,这人是之前清风楼里跟着言笑生的伙计,她眉头微挑:“喜从何来?”
伙计笑得一脸恭敬:“如夫人把清风楼赠予苏掌柜的事,我们都听说了。”
他顿了顿,又道:“不知苏掌柜现在可有空闲?我家言公子想请苏掌柜一叙,派小的过来请您。”
苏晚云心里微微诧异。
她本以为言笑生把清风楼送给楚月,他怕是早该离开此地,另寻去处了,没想到居然还在锦城。
怎么说他们之前也是合作过的,也该去见一面。
而且,她有一种直觉,绝对不止是叙旧这么简单。
“好,劳烦小哥引路。”
伙计松了口气,像是怕她不答应。
毕竟今时不同往日,如今苏晚云才是清风楼的东家,言公子反倒成了外人。
他侧身引着她往外走:“苏掌柜这边请,马车就在路边等着。”
铺子门口停着辆马车,样式看着普通,低调里透着奢华。伙计上前掀开帘子:“地方稍微有些远,辛苦苏掌柜上车。”
苏晚云踩着马凳弯腰上去。
马车走了约莫两刻钟,街上的人声渐渐稀了。
苏晚云时不时掀开侧帘往外看,越走越偏,两旁的住户越来越少,她都以为要出城了,马车忽然慢了下来,停在一处宅院门前。
这宅院瞧着不起眼,连块匾额都没有,大门紧闭,看着冷冷清清,周围半个人影都不见。
伙计先跳下车,站在马车边掀开帘子:“苏掌柜,到了。”
苏晚云下车,站在原地打量了一圈。
路上连个行人都没有。这种地方偏僻幽静,若是想做点什么神不知鬼不觉的事,倒是个好地方。
伙计像是看穿了她的心思,引着她往门口走,边笑着解释:“言公子素来喜欢清净,不爱城里的喧闹,所以住的地方就远了些,让苏掌柜见笑了。”
“言公子好雅致。”苏晚云不咸不淡地说了一句。
伙计上前叩了叩门,里面立刻有人应声开门,是个看门的老仆。
穿过大门进了院子,一路穿过前院,又走过正堂,再往后便是后院。
再往里走,一道竹编的小门拦在跟前,门后是一片郁郁葱葱的竹林。
风一吹过,竹叶沙沙作响。
从竹门往里延伸,一条青石板小路蜿蜒着深入竹林,路面干干净净,连一片掉落的竹叶都没有。
竹林很深,越往里头,光线越暗,朦朦胧胧的,瞧着深不见底。
苏晚云目光扫过四周,比起前院,这竹林深处才真是个杀人埋尸的好地方,任你喊破喉咙,外面也未必听得见。
伙计推开竹门,侧身道:“言公子就在里面等候,苏掌柜请。”
苏晚云没说话,抬步走了进去。
两旁的竹子挺拔修长,竹影婆娑,落在地上斑斑驳驳。
走了约莫几十步,视野忽然开阔些,不远处的竹林空地上,立着一座四角凉亭。
凉亭四周挂着半透的白纱,风一吹,白纱便随风轻扬,朦朦胧胧地遮住了亭中景象。
隐约能看见白纱后面站着个人,时而弯腰,时而直起身。
再走近些,苏晚云便看清了。是言笑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