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越。”她忽然轻声唤他的名字，脑袋往他怀里蹭了蹭。
“嗯，我在。”沈越低着头应她，声音温柔得不像话，等着她的下文。
可怀里的人忽然没了声。
沈越低头一看，就见苏晚云睁着眼睛，直勾勾地盯着旁边的池塘，注意力全被吸引过去了。
池塘里，一只绿头水鸭正扑腾着翅膀追鱼，翅膀拍得水面哗哗响，溅起一片片水花。
“你看，鸭子！”苏晚云伸手指着池塘，眼睛亮晶晶的，早就把刚才聊身材的事忘到九霄云外去了。
沈越顺着她指的方向看了一眼，又低头看看她一脸新奇的样子，嘴角忍不住上扬。
苏晚云在他怀里扭了扭，挣扎着要下来。沈越怕摔着她，只能松了手。
她脚刚沾地，就踉跄了一下，扶住廊柱才站稳，脸颊红扑扑的，目光有点发直，伸手在腰间、后背胡乱摸了一通，像是在找什么东西。
沈越皱着眉伸手扶她：“你找什么？小心摔着。”
“弓箭……”苏晚云嘟囔着，指尖摸了个空，反倒自己点了点头，像是想通了什么：“哦，忘记带了。没事。”
“苏晚云，你别胡来！”
沈越刚想去拉她，她往前踉跄两步，扒着池塘边的青石栏杆，纵身一跃。
“扑通”一声，整个人就扎进了水里，还不忘回头冲他挥了挥手：“等我！抓了鸭子烤给你吃！”
十月的天，早已入了秋，白日里虽还有些暖和，可池塘里的水早就凉透了，浸骨的冷。
这要是在水里泡上半刻钟，非得染上风寒不可。
更何况这池塘看着不大，水倒是很深，上次阿平不小心落水，都差点淹着。
沈越一点犹豫都没有，扯掉外袍就跟着跳了下去。
冰冷的池水瞬间包裹全身，激得他肩背的伤口一阵抽疼。
他顾不上疼，拨开浮在水面的荷叶，迅速往苏晚云的方向游去。
苏晚云根本没察觉身后的人，正扑腾着追那只绿头鸭。
那水鸭被她惊得嘎嘎叫，扑棱着翅膀往池塘中心游。
她嫌手里没东西抓不住，深吸一口气，脑袋一埋，直接钻到了水底。
沈越刚游到近前，就见她没了踪影，吓得心脏都快停跳了。
他刚想潜下去找，水面“哗啦”一声，苏晚云从水里冒了出来，发丝贴在脸上，浑身湿透，怀里抱着那只肥硕的绿头鸭，笑得眉眼弯弯的。
“抓到了！”
她举着鸭子冲沈越晃了晃，水珠顺着她的下巴往下掉：“沈越你看！它好肥，烤着吃一定香！”
沈越又气又无奈，游到她身侧，伸手托住她的腰：“知道了，回头就给你烤。水里凉，我们先上去。”
苏晚云刚下来时凭着一股酒劲没觉得，这会儿被冷风一吹，冻得牙齿都开始打颤。
她怀里抱着鸭子，愣愣地看着沈越：“……冷。”
“知道冷还往下跳。”沈越话里带着点责备，手上动作却很轻，托着她的腰往岸边带：“先上去，泡久了该生病了。”
水里寒气重，沈越自己也冻得指尖发麻，伤口泡了水，一阵阵发紧。
他刚把人往岸边推了推，怀里的水鸭却趁他松手的功夫，猛地扑棱着翅膀，挣脱了苏晚云的怀抱，一头扎进水里，往远处游去了。
“我的鸭子！”
苏晚云急了，伸手就去捞，身子往前一倾，差点又栽进水里。
“别乱动！”
沈越按住她的肩膀，把人往岸边又送了送：“你先上去等着，我去给你捉。跑不了。”
江刃抱着两件披风匆匆跑了过来，看见水里的两人吓了一跳：“少庄主！苏姑娘！”
“先把她接上去。”沈越托着苏晚云的胳膊，把人往岸上送。
江刃连忙把苏晚云拉了上来，将披风裹在她身上，按着她在旁边的石凳上坐下：“苏姑娘，你先坐着暖暖，别着凉了。”
苏晚云裹着披风，眼睛还直勾勾地盯着池塘里那只悠哉游哉的水鸭。
沈越回头看了一眼那只往荷叶丛里钻的鸭子，深吸一口气，转身一头扎进了水里，追了过去。
上官祁提着药箱过来看热闹的，拐过来就看见石凳上坐着个浑身滴水的苏晚云，池塘边只有江刃站着，不见沈越的影子。
他快步跑过去，急声道：“沈越呢？淹死了？”
江刃嘴角抽了抽，伸手指了指水面：“少庄主潜下去抓水鸭子了。”
“抓水鸭子？！”
上官祁跑到池塘边往里看，水面平静无波，连个水泡都没有：“他疯了？身上的伤还没好全呢，泡冷水里不要命了？赶紧喊人来啊！”
江刃刚要动，坐在石凳上的苏晚云却先站了起来。
她眉头皱着，一把掀了身上的披风，二话不说，往前一扑，“扑通”一声又栽进了水里。
动作快得江刃伸手都没抓住，只捞到一片衣角。
“哎！我的祖宗！”
上官祁回头一看，差点跳起来，拍着大腿急道：“这俩都不要命了？！江刃你愣着干什么！赶紧去喊人！多叫几个会水的来！”
江刃转身就跑。
苏晚云其实没什么明确的念头，脑子昏昏沉沉的，就听见上官祁说沈越不要命，说他伤口没好。
她心里慌了，什么都没想，跟着就跳了下来。
池水冰冷刺骨，她刚下来就打了个寒颤，脑子反倒清明了一瞬。
可四下里都是碧绿的池水，睁眼看什么都模模糊糊的，找了半天也没看见沈越的影子。
心里忽然就泛起一阵难过，像空了一块似的。
她憋着气往深处游，越游越慌，胸口的气也越来越少。
恍惚间忘了要憋气，一张嘴，冰冷的池水就顺着鼻腔灌了进来，呛得她剧烈咳嗽，手脚也开始不受控制地扑腾起来。
沈越也没想到她会又跳下来，抓到水鸭子后，浮出水面，就看到江刃带着一群人来了。
原本该在岸上的苏晚云却不见了。
“人呢？”
江刃瞅了一眼水面：“苏姑娘又跳下去了，我没抓住。”
沈越把手里的水鸭子塞他手里，交代道：“看好。”转身又一头扎水里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