钓鱼大哥听不见,但他看见鱼钩上的头盖骨离水面越来越远,离他越来越近。
粉衬衫鬼正在半空中帮忙往上拉鱼线。
钓鱼大哥惊恐张大嘴巴,然后他做出了一个非常理智的决定:把鱼竿扔了,撒手,跑。
“完了完了完了!我们被水鬼缠上了!”他一把抓住沈清瑜的胳膊,拽着她往后跑。
沈清瑜被他带得踉踉跄跄,差点摔个狗啃泥,一边跟着大哥跑一边回头。
粉衬衫鬼正飘在半空中,双手拉着鱼线,鱼线那头还挂着那个白花花的头盖骨,一脸茫然地看着他们跑远。
“不是,跑什么啊?”粉衬衫鬼莫名其妙,“嘿,我今天好不容易做一次好事,不让你当空军佬,你还跑!”
“你跑就算了,带着金色传说跑什么啊?我还想凑近研究一下呢!”
他说的“金色传说”,指的是沈清瑜头顶那金灿灿的二维码和底下的“阴”字。
他刚才在水里找鱼的时候,就隐约感觉到岸上有股不一般的气息,上来一看,嚯,好家伙,金灿灿的,还带极品单字ID。
他这死鬼生涯还没见过这么气派的活人,可得好好研究一下。万一是什么大人物转世呢,说不定能套个近乎。
粉衬衫鬼抱着头盖骨,飘着跟上金色传说。
他用障眼法让头盖骨只在金色传说和钓鱼大哥眼里被看见,以免被拍到闹出大新闻。
头盖骨在空中,两个黑洞洞的眼窝正对着钓鱼大哥,仿佛在冲他笑。
钓鱼大哥的腿开始发软了,他忍住尿意,一把抓住沈清瑜的胳膊,声音发颤:
“妹呀,你……你看见没有?那骨头是不是在天上飞啊?还是我眼花了?你跟我说实话,我是不是该去医院看看眼睛了?”
沈清瑜看着粉衬衫鬼一脸得意地抱着头盖骨飘在半空,估计还以为自己在做好事呢。
她决定实话实说:“大哥,我跟你说实话,我能看见鬼。”
“这只鬼是个热心肠,一直看你钓鱼空军,替你着急,就跑水里给你抓鱼,想挂你钩上让你今天不空军。”
钓鱼大哥的眼睛差点瞪得比头盖骨的眼窝还大。
他脑子转了好几圈,终于消化了这句话,然后发出一声来自灵魂深处的惊叹:
“妹呀,这鬼是只傻鬼吗?鱼和头盖骨差别多大呀!它给我抓条十斤重的大鱼多好啊,抓这个……这个……差点给我吓尿了!”
他的声音太大,传到粉衬衫鬼耳朵里,粉衬衫飘得更近了一点,歪着头看他。
沈清瑜无奈地摊手:“大哥,它也空军,抓不到鱼。”
钓鱼大哥欲哭无泪,他仰起头,对着那眼前的头盖骨大喊:
“你干啥你这是!你给我抓条大鱼,我不要这骨头!我害怕!”
粉衬衫鬼表情清清楚楚地写着委屈和不服。明知钓鱼大哥听不见,他也大声吼回去:
“我这不是抓不到吗!鱼会动啊,骨头又不会动,抓骨头多简单!你知不知道我在水底下找了多久才找到这块骨头?”
“那鱼——那鱼游得跟火箭似的,我这死鬼腿脚哪里跟得上!你对着鬼吼什么!”
沈清瑜忍住笑,翻译道:“它说鱼太难抓了,骨头不会跑,所以只能抓骨头。它在水底下找了很久才找到这块骨头,让你别嫌弃。”
钓鱼大哥的表情有些复杂,这年头鬼也空军啊,怎么感觉他都没那么害怕了?
连鱼都抓不到的鬼有什么好怕的呢,他甚至有点想笑。
钓鱼大哥叹了口气,无奈开口:“妹呀,你跟它说,我是个讲道理的人,我不怪它。”
“但是麻烦它,下次别抓骨头了。要抓就抓条鱼,抓不到就拉倒,别整这些吓人的东西。”
粉衬衫鬼摆手:“大人,我听得见,不用面对面快传。”
他把头盖骨放在地上,然后转身又一头扎进了水里。
钓鱼大哥见头盖骨被放在地上,试探着问:“它……走了?”
沈清瑜看着水下隐约飘动的粉衬衫鬼,实话实说:“还没,我估计在水里给你捉鱼呢。”
钓鱼大哥长长地呼出一口气,屁颠屁颠坐回了自己的小马扎上。
他用袖子擦了擦额头上的汗,又看了看自己抖得还没停的手,自言自语:“我这辈子钓了这么多年的鱼,不知道被几只鬼看到过空军。”
他认真道:“我今天就是手感不好,平时能钓到稍微大点的鱼的,真的。”
沈清瑜没忍住,噗嗤一声笑了出来。顾晓曼在旁边乐的嘎嘎叫。
“大哥,我相信你。”
“妹呀,谢谢你啊。”钓鱼大哥感激说着,“要不是你,我回去估计得把自己吓发烧。你一说我就能接受了,就是那鬼有点傻。”
沈清瑜笑着摇头:“不傻,就是太想帮忙了,它想给每个空军人一条鱼。”
钓鱼大哥又叹了口气,把鱼竿捡起来,重新架好。他看了一眼平静的湖面,又看了一眼沈清瑜,忽然问了一句:“它能听见我说话不?”
“能。”
钓鱼大哥清了清嗓子,对着空气喊了一嗓子:
“兄弟!谢谢你啊!你要是实在抓不到,你上来看我钓鱼也行,我保证不空军了,别下水了,水底下凉!”
水面上冒了个泡,“咕嘟”一声,像是在回应。
钓鱼大哥乐呵呵笑了,这鬼怪有趣的,能交个朋友。
沈清瑜正想着报警找专业人士处理头盖骨呢,粉衬衫鬼又从水里冒出来了,这次他举着一条——不对,不是鱼。
是一只破皮鞋。
他尴尬笑笑:“嗨,看看是不是你们的尺码,带回家洗洗干净,穿上肯定好看。”
“这是男款鞋,我穿不上。”
沈清瑜婉拒了,钓鱼大哥更是直接,伸手把空中的鞋抢过来一把扔得老远。
“走你!”
然后湖里传来一声哀嚎:“谁把我的头盖骨偷走了,我盘了好久的头盖骨啊!”
“还有,谁这么没公德心,把臭鞋丢水里,都差点砸到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