夏日的午后,阳光肆无忌惮地炙烤着大地,仿佛要将目之所及的一切晦暗灼烧殆尽。
打开门的刹那,热流扑面而来。
连阴凉的楼道都是如此,可以想象外面有多燥热。
你戴上防晒衣的帽子,拎起垃圾袋迅速下楼,想着速战速决,赶快回开了空调的屋内。
此时此刻,世界格外安静倦懒,看不到半个人影。
垃圾袋扔进去的细微摩擦声里,似乎混合了什么。
你准备转身的脚定住,竖起耳朵仔细聆听。
很像那种小狗害怕或者受伤时会发出的呜咽声。
绕着垃圾桶左右查看,越靠近旁边的绿化带,声音越清晰。
灌木枝叶的缝隙间,隐约可见一丝白色。
你小心翼翼探身,拨开遮挡的叶子,发现中间蜷缩着一只动物。
浑身的白色毛发像从泥土里滚了圈,灰不溜秋的,还沾着碎叶之类的东西。
多处干涸的血迹黏连,看上去触目惊心。
察觉到你的目光,它警惕地睁开眼,咧嘴露出一口尖牙,威胁地低吼。却在想要摆出进攻姿态时,险些无力地摔倒。
狼狈虚弱的模样让它的威胁大大削减,显得不那么有威慑力。
谁家走丢的萨摩耶?
“嘬嘬嘬。”你尝试将这只疑似萨摩耶的大型犬引出来,好看看它是不是受伤了。
对方却根本不搭理,依然保持着抗拒和警惕。
在你一再放软的视线里,白狗艰难地站起来,缓慢后退,然后窜进了绿化深处。
“哎——”
你遗憾地叹气,想了想,去附近的宠物店买了些狗粮放在盆子里,摆在白狗原本藏身的地方。
如果是萨摩耶的话,应该走失或者被遗弃了。
你回到家,翻了翻业主群,也没见有谁发布寻狗启示。
......
第二天下楼看,你发现那只白狗可能回来过。
一盆狗粮撒在泥土里,倒是便宜了小蚂蚁。看样子,它有骨气得很,一口没吃。
好心当作驴肝肺,难免气闷。
然而滚落的饭盆边缘,那滩醒目的血迹,又让你有些心软。
大概被人类伤害过才这么戒备。
这次准备几根火腿肠,就不信它能顶得住诱惑。
等你走后,过了起码半个小时,灌木丛忽然晃动,一个脏兮兮的嘴筒子伸出来,谨慎地嗅了嗅空气中的味道,接着一个毛绒绒大脑袋冒出来。
七号死死盯着那几段红色的肉肠,绞痛的胃部一阵叫嚣。
刚才亲眼看着那女人拆开的包装,应该没什么问题,可以吃。
这么想着,七号又往前迈了一步。
倏地,一道矫捷的身影掠过,火腿眨眼间少了根。
七号愣了下,所有物被抢夺的怒火涌上来。
强忍着苦痛,他消失在原地,速度快得落下了残影。
咬着火腿的小狗没跑出多远就被按在了七号爪下。
香肠掉在了地上,沾了灰尘。
“嗷嗷!!”
小狗耳朵紧紧贴在两侧,夹着尾巴求饶。
七号居高临下俯视着。哪怕受的伤再重,解决这样弱小的生命也不过瞬间的事。
“……大狗狗?”
迟疑的女声忽然响起,七号动作一顿,转过头,看见了站在不远处的你。
你是来看看情况的。
没想到这只大白狗终于肯从绿化带里出来了。
但似乎……在欺负一只小狗?
你视线落在那根香肠上,猜出可能是口粮的问题,“不要打架啊,我再给你买就是了。”
话说出口,你又觉得自己好笑,居然在跟狗交流。
下一秒,白狗抬起了爪子。
那只小狗立马叼起火腿,一溜烟地跑远。
你微怔。
啊?真听懂了?
……
几分钟后,你从便利店出来。
脏兮兮的白狗蹲在门口,尾巴偶尔扫过地面,那双锐利的眼睛谨慎地注意着每一个行人。
你觉得还挺可爱。
拆开包装,将火腿递过去:
“给。”
白狗在你靠近时,脊背本能地弓起,而后又慢慢放松,咬住了那根火腿。
你松手,蹲在一个不远不近的距离,撑着下巴看它囫囵地吞下,伸直手臂,又把另一根递过去。
“狗粮都不吃,还挺挑嘴。”
白狗抬眼,对你的警惕还是没有彻底散去。
你没在意,“你是跟主人失散,还是被遗弃了?”
不知哪个词刺激到白狗,它眼神骤然凶狠,龇了龇牙。
你吓了一跳,以为要被咬时,却见它消失在原地,重新躲进了绿化带中。
怔愣几秒,心中不是滋味。
你不知道自己的好心究竟对不对,有种莫名的挫败感。
之后的三天,再没有发现那只白狗的踪影,你只以为它离开了小区,或者被主人找回了。
直到一个加班的深夜。
从公司出来时,整条街只剩下几盏昏黄的路灯。
夜风裹着暑气残余的闷热,吹不散一身的疲惫。
这个点,地铁和公交已经停了。
你站在路边准备叫辆网约车。
低头戳着屏幕,余光里忽然出现几个摇摇晃晃的身影。
酒气先于声音飘了过来。
“美女,这么晚了一个人啊?”
三个男人从对面马路横穿过来。其中一个手里拎着半瓶酒,衣领大敞,露出泛红的胸膛。另外两个勾肩搭背,互相搀扶着才没倒下。
你没有理会,抬脚就走。
“别走啊妹妹,”拎酒瓶的男人加快脚步,“大晚上的不安全,哥几个送送你。”
“不用。”你简短地回绝,手指按在了紧急呼叫的界面上。
那人挡住你的去路。
“防备心这么重干嘛?”他咧嘴笑起来,露出一口烟渍斑斑的牙。
另外两个男人也跟上来,一左一右,不动声色地收拢了包围。
你所在的公司规模不大、地址偏僻。白天这条街还有人经过,晚上就十分冷清了,想找人求助都成问题。
“我男朋友马上就到了,用不着你们送。”
你忍着声音的颤抖,手悄无声息地抓住了包里的防身道具。
“男朋友?”拎酒瓶的男人并不相信,往前又逼了一步,“我怎么没看见……”
他的话卡在了喉咙里。
因为真的有什么东西,从街道另一头的黑暗中冒了出来。
路灯的光落在它身上,照出脏污的白毛和一双在暗夜里发着幽光的眼睛。
那双眼直直地盯着三个男人,瞳孔微微收缩,瞄准了猎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