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囡囡脸上的那点红意彻底散了。
她原本还想骂萧云昭不要脸,一口一个夫人叫得越来越顺口,
可此刻,她一句玩笑话都说不出来,
御书房,
那是什么地方?
皇帝刚醒,身边必然层层防护,太医、内侍、禁军、暗卫,没有一个是吃素的。
能在御书房里动手的人,不只是胆子大,
还得有资格出入御前,且不会被人怀疑!
沈囡囡心口微微发寒,这就更可怕了,
那个人不止盯着昭亲王别院,
甚至还能把同一种东西,送进皇帝的御书房。
这说明什么?
说明对方的手,早就伸进了宫里,
甚至可能一直就在宫里……
她抬眼看向萧云昭,他的神色倒是比沈囡囡想象中的平静得多,
沈囡囡看着他,心里忽然有些不舒服,
这人每次越是遇到同自己有关的旧伤,越喜欢摆出一副“无所谓”的模样,
好像他从小到大被下毒,被折磨,被当成刀磨,都不过是些轻描淡写的小事,
她不喜欢他这样,一点都不喜欢,
“你不惊讶?”
萧云昭垂眼,
“宫里本来就脏。”
沈囡囡看着他,
萧云昭顿了顿,又道,
“也许是用在他身上,也许是在告诉我……”
“‘他们’无处不在……”
“所以我没惊动,直接把兵权叫出来,既然一个个的都要把那个麻烦塞到我手里,我就交出去。”
“就看看……谁会急了……”
沈囡囡心里一动,
她看着他,忽然觉得这个人真是……
明明昨夜还被逼得险些失控,
明明才刚从那种自厌和恐惧里被她拽回来,可他只睡了那么一小会儿,天没亮便进宫,把赐婚、兵权、御书房异香,全都串成了一盘棋。
他从来都不是软弱的人,
哪怕骨血里被人埋了刀,哪怕那刀时时刻刻想把他往疯里拖,他也会握住刀柄,反过来割敌人的喉。
沈囡囡心口软了一下,又疼了一下,
“你就不能同我商量了再去?”
萧云昭看着她,
“你昨夜太累。”
沈囡囡一噎,脸一下红了,
“你闭嘴。”
萧云昭眼底浮出一点很浅的笑。
“夫人让我闭嘴,为夫便闭嘴。”
“……”
又来了,
沈囡囡瞪他,
“你能不能别一口一个夫人、为夫的?”
萧云昭很认真地想了想,
“不能。”
沈囡囡:“……”
她气笑了。
“你还挺理直气壮。”
萧云昭低眸看她,声音低了些,
“好不容易有的名分。”
“想多叫几声。”
沈囡囡她骂人的话到嘴边,最后只憋出一句,
“不要脸。”
萧云昭低低应:
“嗯。”
沈囡囡:“……”
这人现在连脸都不要了。
她抬头看向萧云昭,
“你在御书房闻到后,有没有反应?”
萧云昭顿了一下,
沈囡囡立刻眯眼,
“说实话。”
萧云昭垂眸,
“有一点。”
沈囡囡心口一紧,“哪里不舒服?”
“没有昨夜重。”萧云昭握住她的手,像是怕她担心,声音放得很轻,
“只是心口有些躁,但我提前吃了云锦留下的药。”
沈囡囡脸色还是不好,
“那你还敢待在御书房?”
萧云昭低声道,
“跟那人多给夫人要些封赏。”
沈囡囡气得想打他,“萧云昭!”
“夫人。”
萧云昭低眸看她,神色很乖,语气也很低,
“我错了。”
沈囡囡:“……”
这人现在认错认得这么快,反倒让她没法骂。
她瞪着他,
“你少拿这个糊弄我。”
萧云昭很轻地笑了一下,
“没有糊弄,我只是想让夫人心疼我一点。”
沈囡囡脸又热了。
“你能不能别拿这个卖惨?”
萧云昭握住她的手腕,在她掌心轻轻亲了一下,
“不能,他若是真不给,我就直接把皇位抢了给夫人,夫人想当皇后玩玩吗?”
沈囡囡睁大眼,赶紧去捂他的嘴,“祖宗!您快歇歇吧!刚把兵权交出去,你你你你……”
萧云昭眼里都带着笑,
只要他家囡囡想要,有什么不可以……
下一瞬,门外传来急促脚步声,莫白进来,低声道:
“主子,夫人,五殿下回来了。”
沈囡囡立刻抬头,“云锦回来了?”
萧云昭眸色一沉,“这么快?出事了?”
莫白道,“五殿下脸色不好。”
话音刚落,萧云锦便大步进来,
他身上还带着夜露,发冠歪着,衣摆上沾了泥,显然是连夜赶路,半分没停,
平日里那副吊儿郎当的模样,此刻散得一干二净,
沈囡囡看他这样,心口一沉,“你师傅呢?”
萧云锦没有立刻坐,他先看了萧云昭一眼,确认他神智清醒,才沉声道:
“没找到。”
沈囡囡眉心一跳,“没找到是什么意思?”
萧云锦脸色很难看,
“药庐空了。有被人翻找过的痕迹,桌上茶还没凉透,人却不见了。”
沈囡囡看向萧云昭,
萧云昭神色冷下去,“被人抢先了?”
“未必。”云锦从怀里拿出一封皱巴巴的信,放在桌上。
“我师傅给我留了这个,是他自己走的,但走得很急。”
萧云昭拿起那封信,信纸很旧,上面字迹潦草,像是匆忙写下的,
萧云锦声音很低,
“他说,你体内的东西,不是噬心蛊。”
屋里骤然安静,沈囡囡指尖一紧,
“不是噬心蛊?”
“嗯。”萧云锦看向萧云昭,
“噬心蛊是活物。”
“靠母子蛊相引,扰神智,放大欲念和杀意,让人受控。若想解,杀了母蛊就成。”
“可你体内这个……”
他顿了顿,声音沉得厉害,
“不是蛊。”
“是毒。”
沈囡囡脸色彻底白了。
萧云昭却依旧没什么反应仿佛这事落在别人身上。
萧云锦看他这样,眼底有怒意一闪而过,
“不是普通毒。”
“我师傅说,这东西更霸道,也更狠。”
“它不是一时一刻种下的。”
“很可能从你年幼时,就一点一点喂进身体里。”
沈囡囡猛地看向萧云昭,“年幼时?”
萧云昭垂眼,像想了想,
“无妨。”
他说得很淡,
“小时候,他们为了训练我,喂过不少毒。”
“寻常毒物,对我无效。”
“没事。”
没事。
又是没事。
沈囡囡心口忽然疼得喘不过气,
那么小的孩子,被关在黑屋里,
被人推入火海,
被迫学杀人,学忍痛,学在毒里活下来。
他到底是吃过多少苦,才会把“喂过不少毒”说得像一句寻常话?
像小时候吃过几碗苦药,像冬日里摔过几跤。
可那是毒。
是有人一口一口喂给他的毒!
沈囡囡眼眶一下子红了。
萧云昭察觉到她情绪不对,反倒伸手来握她,
“囡囡。”
她别开脸,“别叫我。”
萧云昭一顿,
萧云锦也看不下去了。
“你还真觉得没事?若真没事,你那天差点把自己心口按穿?”
萧云昭淡淡扫他,“你话很多。”
萧云锦气得笑了,
“行,我话多。”
“你厉害。”
“你百毒不侵,你刀枪不入,你就是个铁疙瘩。”
“可沈囡囡会心疼,你看不出来?”
萧云昭指尖微僵,
沈囡囡眼眶更红了,她本来不想哭的,
可一想到他小时候那副瘦弱的模样,一想到有人把毒当药一样喂给他,她心里就像被刀刮过。
萧云昭看着她,忽然有点慌,
他其实不怕自己疼,
疼这种东西,他太习惯了,
可他怕她心疼,她一心疼,他便觉得自己像犯了天大的错。
萧云昭低声道,
“囡囡,我真没事。”
沈囡囡瞪他,“闭嘴。”
萧云昭立刻闭嘴。
萧云锦:“……”
他看着这一幕,忽然觉得很荒唐,
昭亲王。
朝中谁见了不怕?
结果沈囡囡说两个字,他就真闭嘴了。
真是没出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