萧云昭却像是忽然想起什么,低声道,
“我现在,确实什么都没有了。”
沈囡囡一怔,
萧云昭垂眸看她,语气很低,还有一点说不出的可怜,
“兵权交了。身上还有毒。连名声也不好。”
“我现在,只有夫人了。”
沈囡囡本来正心疼得厉害,硬是被他这一句弄得脸红又气,
“萧云昭。”
“你够了……这个时候了,还装……”
萧云昭在她肩上蹭了蹭,
“还好,我还有夫人,夫人真好。”
萧云锦在旁边听得牙疼,
“你们能不能稍微顾及一下我?”
“我师傅失踪了。”
“我一夜没睡,回来不是看你们新婚调情的。”
沈囡囡耳根一热,萧云昭冷冷看他,
“你可以出去。”
萧云锦气笑,“我真是欠你的。”
屋里沉重的气氛,被这几句冲淡了些,
可沈囡囡知道,真正的冷意还在,她拿起那封信,又细看了一遍,
“你师傅有没有说解法?”
萧云锦的脸色终于又沉了。
“半封信里没有写全。”
“不过留了四个字。”
沈囡囡问:
“哪四个字?”
萧云锦把信翻到最后,那行字写得极重,像落笔时极为仓促。
“先寻源毒。”
源毒。
沈囡囡喃喃,也就是说,要解萧云昭身上的东西,必须先找出最初喂下的那味毒,
可那已经是多年前的事,
当年在他身边的人,死的死,失踪的失踪,
这要怎么找?
萧云昭却忽然道,
“御书房。”
萧云锦皱眉,“宫里不好查。”
沈囡囡道:
“不一定要我们查。”
两人都看向她,沈囡囡眼底微光一闪,
“皇帝刚醒,御书房有异香。”
“他若是不知道,就想个办法让他知道呗。”
萧云昭看着她,眼底带了点笑,
“夫人聪慧。”
沈囡囡:“……”
这人能不能别一有机会就喊?
她忍着脸热,继续道,
“眼下最重要的,是别打草惊蛇。”
“我们查红烛,查南华庄,查御书房香源。”
“但明面上,你继续做那个为了我交兵权、求赐婚、无心权势的昭亲王。”
萧云昭看着她,
“那夫人呢?,
沈囡囡扬了扬下巴。
“我自然是那个恃宠而骄、狐媚误人的沈家女。”
萧云锦:“……”
这两个人是真会给自己扣帽子。
偏偏还挺合适。
沈囡囡又看向莫白,
“芸娘那边,有没有消息?”
莫白刚要回答,外头忽然有暗卫进来,递上一枚极小的竹管,
莫白接过,看了一眼封口,脸色微变,
“夫人,南华庄来的。”
沈囡囡立刻接过,竹管很细,里面藏着一截薄如蝉翼的绢布,
上面字迹极小,却是芸娘的手笔,
沈囡囡展开一看,眼神骤然沉下去,
绢布上只有一句,
【刀若有情,便该重新淬火。】
萧云昭垂眼看见那句话,整个人瞬间冷了下来。
……
南华庄。
夜色浓得像化不开的墨,这段时日,庄子里的人对芸娘和许源还算客气,
饭菜准时,药也不缺,
下人见了她会行礼,甚至不会为难她,
可无论芸娘怎么套话,那些人都像哑巴一样,
该说的,一个字不少,不该说的,半个字都不露。
许源的伤口已经渐渐愈合,可人却始终醒不过来,这才是最怪的,
伤势明明在好转,脉象也不算太差,却像是被什么东西压着神志,怎么都醒不过来,
芸娘守在榻边,心里一日比一日沉,
她知道,不能再等了,
今晚,她趁送药的婢女离开后,悄悄从窗后翻了出去,
南华庄比她想象中更大,院落一重连着一重,廊下都挂着昏黄的灯,没有太多守卫,
可每一处转角,都像有人在暗处看着,
芸娘不敢走得太快,只能贴着墙根,一点一点往前探,
她本想找药房,
可走到后院一处偏僻小楼时,忽然听见里面传来声音,很沙哑,听不出男女,也听不出年纪,
“昭亲王近来可还听话?”
芸娘脚步猛地顿住,她屏住呼吸,贴到窗下,
屋内烛光昏黄,隐约能看见屏风后坐着一道模糊的人影,
而屋中另一侧,也站着一个人,
“他不是你的狗。”
屏风后的人轻轻笑了,
“狗不够利。”
“他是刀。”
芸娘心口狠狠一紧,
昭亲王,
刀,
这些人果然是冲着主子去的,
对面的男人沉默片刻,“你答应过,不会动他性命。”
“我自然不动。”
屏风后的人慢悠悠道,
“他活着,才好用。”
“刀若有情,便该重新淬火。”
芸娘指尖一凉,她几乎咬破舌尖,才让自己没有发出声音,
屋里安静了一瞬,随后,那神秘人又问,
“沈家那边,安排好了吗?”
对面男人声音一沉,
“你不是说,不会动沈家?”
神秘人像是听见什么笑话,轻轻嗤了一声,
“怎么?”
“心软了?”
男人没有说话。
神秘人声音忽然冷了些,
“想想霍家。”
“你要的东西,可还在我手上。”
“不把沈家推出来,你想要的,永远都见不了天日。”
霍家。
沈家。
芸娘只觉得浑身血都凉了,她不知道他们说的“你要的东西”是什么。
可她听得出来,
有人要把沈家也推到当年霍家的位置上!
屏风后的影子缓缓起身,
“记住。”
“我要的是刀。”
“不是一个被女人哄软的废物。”
男人沙哑道,
“她还怀着孩子。”
神秘人顿了一瞬,冷笑一声,
“那更好。”
“软肋多了,火才烧得旺。”
这句话,毒得芸娘几乎发抖,她死死捂住嘴,一点声音都不敢露,
直到屋中脚步声远去,直到整座小楼再次恢复死寂。
芸娘才慢慢从窗下退出来,
她指尖冰冷,后背已经被冷汗浸透,
不能等了,
这消息必须送出去。
必须送到沈小姐和主子手里。
她转身想走,忽然听见远处巡夜的脚步声,
芸娘立刻贴到廊柱后,屏住呼吸,
等脚步声远去,她才咬牙,从袖中摸出一小片早已藏好的绢布,
没有墨,她便用簪尖刺破指腹,
血珠冒出来,她强忍着疼,在绢布上写下几个极小的字。
刀若有情,便该重新淬火。
沈家有局。
写完后,她把绢布卷进竹管,藏入早就备好的信鸽脚环,
她抬头看向漆黑夜空,眼底有泪,也有决绝,
“沈小姐。”
“主子。”
“你们一定要平安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