少虞抬手,用指腹擦掉他嘴角沾到的唇釉,指尖在他唇角停留了一瞬,然后收回来。
傅司珩的目光追着那根手指,像是被蛊惑了一样,低头在她指腹上亲了一下。
两个人之间安静了几秒,只剩下彼此的呼吸声。
“少虞。”
“嗯。”
“我疼。”
少虞赶紧伸手去探他额头上的绷带,“是不是伤口疼了?我去叫医生……”
她的手被他握住了。
傅司珩抓着她的手,按在自己胸口的位置,掌心下面是剧烈的心跳,隔着布料,砰砰砰地撞着她的手心。
“这里疼。看到你身上的痕迹,这里疼。”
是他自己留下的,但不是现在的他。
是二十五岁的他,是那个记得一切、拥有她全部爱意的他。
而他什么都没有。
他只记得九岁的她扎着双马尾跟在他身后喊“司珩哥哥”,记得她哭起来鼻子红红的样子。
他甚至不记得他们什么时候结的婚。
他连自己的婚礼都不记得。
少虞看着他垂下去的睫毛和微微抿紧的嘴唇,心口软了一下。
她把手从他掌心里抽出来,捧住他的脸,“那你想不想知道?我和他之间的事。”
傅司珩抬起眼看她,那双漆黑的眼瞳里映着她的倒影。
“想。”
少虞笑了,从他腿上滑下来,在他旁边躺好,拍了拍枕头示意他也躺下。
傅司珩犹豫了一下,侧躺下来面朝她,两个人隔了不到一个枕头的距离。
“你想听多少?”
“全部。”
少虞无奈地叹了口气,窝在他怀里,开始从新婚第一天讲起。
讲他如何冷淡,如何客气,如何把日子过得像两个合租的陌生人。
讲她如何穿着吊带裙去书房找他,如何被雷声吓得睡不着,如何在他念《小王子》的声音里睡着。
讲她如何送便当去公司,如何被前台拦住等了两个小时,如何红着眼眶回家。
讲她如何回娘家,他如何追过来,两个人在沈家如何分床睡。
讲到沈家那晚的时候,傅司珩的手臂收紧了。
“他说让你睡地上?”
“嗯。”
“他让你睡地上?”傅司珩的声音高了。
“我自己要睡的,他说不行,他睡地上,我说他是客人,你猜他怎么说?”
“怎么说?”
“他说‘我是你丈夫’。”
傅司珩沉默了,他低下头,把脸埋进少虞的发顶。
“那还差不多。”
少虞弯起嘴角,继续往下讲,讲他如何笨手笨脚地学着做炸糯米圆,如何在厨房里弄得到处都是面粉。
讲他如何在她喝醉的时候抱着花束来接她,如何在车里吻她,如何在她哭着说后悔嫁给他时说“下次再说这种话就不是这么简单了”。
傅司珩听到“吻”这个字的时候,身体僵了一下。
“他主动吻你了?”
“嗯。”
“什么时候?”
“我喝醉的时候。在车里,后座。”
傅司珩松开她,两只手撑在她身体两侧,垂眼看着她。
“他是怎么吻的?”
少虞眨了眨眼,看着他那副明明在吃醋却又装作不在意的表情,故意逗他。
“不记得了,喝多了。”
“少虞。”
“真的不记得了。”
“你骗人。”
“我骗你干嘛,真不记得了。”
傅司珩忽然低头吻了下来,和刚才的生涩不同,这一次他吻得很慢,像是在模仿二十五岁的自己。
嘴唇贴着她的嘴唇,试探着加深,舌尖轻轻撬开她的唇齿,少虞被他吻得呼吸发紧,他吻了很久才松开她。
傅司珩的额头抵着她的额头,呼吸很重。
“是不是这样?”
“不是。”
“那怎样?”
少虞抬起手,指尖点了点他的嘴角,“比这好多了。”
傅司珩的眼底闪过一丝不悦,低头在她唇上咬了一口。
“嘶……”
“我不管他以前怎么亲的,从今天起,你所有的吻都归我管。”
他话音刚落,像是怕她反驳似的,又低头堵住了她的嘴。
这次的吻比刚才更用力,像是在赌气,又像是在拼命留下属于自己的印记。
少虞被他亲得喘不上气,伸手推了推他的胸口,他才不情不愿地松开,薄唇上还沾着水光,眼神又凶又委屈。
“你这是什么逻辑?”少虞喘着气,“你和他不是同一个人吗?”
“不是。”
傅司珩垂眼看着她被吻得微微红肿的嘴唇,“他记得你的一切,我不记得。他拥有过你的时间,我没有。他让你哭了那么多次,我一次都没让你哭过。”
他是真的在吃醋,吃另一个“自己”的醋。
吃醋吃到这个份上,也是没谁了。
她忍不住笑了,“那你想怎么样?”
傅司珩盯着她看了两秒,忽然翻过身去,背对着她。
“没想怎么样。”
少虞从背后贴了上去,她的胸口贴上他后背的瞬间,傅司珩整个人都绷紧了。
“你、你干嘛……”
他的声音都在抖,连脖子根都红透了。
少虞的手臂环住他的腰,声音带着笑意:“你冷落我。”
“我没有……”
“你有。你背对着我。”
傅司珩咬着牙没动。
但她贴得太近了,近到他能感觉到她身体的柔软和温度,近到她的呼吸透过薄薄的睡衣布料落在他后背上,每一寸被她气息拂过的皮肤都在发烫。
他的喉结上下滚动了一下,猛地翻过身来,一把将她按进了怀里。
两个人面对面,鼻尖碰着鼻尖,呼吸交缠在一起。
“少虞。”
“嗯。”
“你别招我。”
“我没招你呀。”
傅司珩盯着她那副无辜的小表情,太阳穴突突地跳。
没招他?
穿成这样坐在他身上是没招他?
亲他是没招他?
从背后抱他是没招他?
她每一句话、每一个动作都在招他,她撩了他一个晚上,然后说“我没招你”?
不对。
她现在就是他老婆。
是他傅司珩明媒正娶、领了证、办了婚礼、睡在一张床上的合法妻子。
那他为什么要忍?
他睁开眼,眼底的克制碎了个干净。
“你说的对。”他的声音哑了下去。
“嗯?什么对?”
“他是我,我是他。他能碰的,我也能。”
少虞还没反应过来,他低头堵住了她的嘴。
他学得太快了。
或者说,他本来就会,只是身体还没想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