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忍醒来的时候,包厢里很安静,只有他一个人。
他离开了酒吧,回到车上,顾时宴已经不见了。
车窗上凝了一层薄薄的水雾。
他坐了很久。
远处巷口一盏一盏的灭。
脑海里,全都是司空岁,她的笑,她的唇,她的小梨涡。
最初,他只当她是一个被宠坏了的大小姐,调皮,任性。
可后来,后来……
她在他易感期的时候没有离开,反而留下来。
那是他人生第一次和人近距离接触。
不是搏斗,是亲吻。
他还记得,她的唇有多软。
他还记得,司空岁站在教室替他说话。
他不知道她为什么要替他说话,不知道她为什么拍桌子。
不知道她为什么在那一天穿了一件粉色的普通卫衣,却那么好看。
她从十二楼快坠落时,他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头:接住她,接住她,接住她。
好像,他快要和她一起坠下去了。
还有,那个雨夜。
她开着车逆行,横着停在他前面。
嘴里叼着一根棒棒糖。
他在雨里看了她很久。
他问她:“是不是我再怎么拐着弯地讨好你,你心里也没有我?”
她捏着他的脸说:“我喜欢你。”
那是他这辈子听过最好听的话。
车里很冷。
窗上的水雾越来越厚,外面什么都看不清了。
谢忍从后座上坐起来,后颈还在疼。
他故意允许司空年打晕他。
这样好像,还可以给自己一个台阶下,司空岁,真的,不爱他。
他从来没有被坚定的选择过。
他不应该计较这些的。
她是司空岁,她给了他太多他这辈子没得到过的东西。
他不应该计较她亲了谁、选了谁、爱谁更多一点。
可他突然就憋不住了。
从胸腔里往上涌,涌到喉咙口,堵在那里。
咽不下去也吐不出来。
涩的要命。
“岁岁,我好想你。”
“别这么对我……”
*
顾时宴走了,霍坤从地上爬起来的时候,腿还在抖。
霍坤跟了顾时宴十年。
十年里他替他挡过刀,替他蹲过局子,替他在P城的地下世界里杀出一条血路。
他觉得他们之间是有情分的。
可今晚,顾时宴为了一个女人的一根头发,说要找他算账。
看样子,还不是吓唬他。
他去找了裴司琛。
裴司琛在医院,他刚从手术室里出来的时候,手术服还没换,浅蓝色的前襟上溅着几滴血。
他看了霍坤,那一眼很平。
霍坤的膝盖却又软了。
“裴……裴医生,我跟了老大十年,十年啊。他为了一个司空岁,要杀我。”
“您说,我……我该怎么办啊?”
裴司琛低头看着他,“?”
“你说,你把司空岁怎么了?”
霍坤不敢看他:“我……我我不过……就是给她下了迷药,送给老大而已。”
“我是一片好心啊。”
“我……我也是替老大着想,老大怎么还反过来怪我呢?”
“这话说,兄弟如手足,这女人衣服……”
“老大这样,我们的北境大业还怎么……”
裴司琛摘下的手套,一节一节地往下褪。
霍坤不敢继续往下说了。
他把手套扔进旁边的废物桶里,露出那只白皙修长的手。
然后他弯下腰,从霍坤面前的托盘里拿起一把手术刀。
裴司琛垂眸:“兄弟如手足,女人如衣服?”
霍坤感觉脑壳一凉。
下一秒,裴司琛抓住霍坤的左手,按在托盘边沿。
霍坤没有反应过来,他甚至没来得及看清那把刀。
咔嚓!
直到他的小指从手掌上分离开,滚落在地上……
血从断口处涌出来,一注一注地往外冒。
那颗断指安静地躺在血泊里。
霍坤的惨叫在走廊里回荡……
裴司琛看着他:“手指接回去还有机会。”
“记住了,以后碰谁都可以。”
“别碰司空岁。”
*
裴司琛赶到夜色酒吧的时候,天快亮了。
街道上空无一人,谢忍的车停在巷口。
黑色的,车身蒙了一层薄薄的露水。
裴司琛透过车窗,看到谢忍靠在驾驶座上,头歪着,眼睛闭着。
他直接路过谢忍的车,去了监控室。
夜色酒吧有北境的势力。
北境在联邦的每一个城市都布了眼线。
裴司琛知道那个监控室在哪,也知道监控室的密码。
他调出了今晚的监控录像,拖动进度条,找到了那个时间点。
司空年来了。
裴司琛看着屏幕上的司空年,看着他蹲下,把司空岁的头托起来,看着她往他怀里靠。
他的表情没有变化,眼睛死死盯着屏幕。
屏幕里的司空岁捧起谢忍的脸,笑着吻了上去,当着司空年的面。
裴司琛认识这个笑。
坏到骨头缝里的笑,让你恨得牙痒痒,又舍不得移开眼睛。
司空年拍晕了谢忍,把司空岁抱起来。
他走到门口,关了灯。
屏幕陷入一片漆黑,什么都看不到了。
裴司琛把音量调大。
司空岁的呼吸,司空年的脚步声。
然后司空年的声音传出来,阴的,湿的。
还有司空岁的声音……
……
他听不了一秒。
下一秒,裴司琛就把监控关掉了,顺便删除。
屏幕暗下去,监控室陷入黑暗。
他在黑暗中坐了很久。
*
包厢。
司空岁的手机震了一下。
屏幕亮起来,司空年正把脸埋在她颈窝里。
手机又震了一下。
司空岁才懒懒的伸手去够,手指在摸了两下才摸到。
两条消息,隔了不到一分钟。
裴司琛:【小乖崽,在哪?】
第二句跟上来,【怎么这么晚了,还不回医院?】
裴司琛:【伤还没好就出去厮混,daddy会生气的。】
【你说,该怎么罚你才好?】
司空岁咽了口口水。
司空年的手从她腰侧滑上来,扣住了她的手腕。
刚好够把手机从她手里抽走,屏幕朝下扣在沙发上,光被掐断了。
他的嘴唇从她颈窝里抬起来,盯着她,眼尾的红还没退。
那层红从颜色变成了神态,从眼尾渗进了眼底,“被发现了?”
他的声音很低,还带着刚才没散干净的沙哑。
嘴角弯着,弯得很浅,浅到像是不小心漏出来的,“看你怎么办。”
任务已经完成了,好感度全满。
系统不会再催她了,她不用再攻略任何人了。
四个顶级Alpha,谢忍、裴司琛、顾时宴、司空年。
她总不能都要吧?
那她的身体可吃不消。
就今晚,她都已经招架不住了。
那是她从未见过的司空年。
是比她所有能想象到的还要疯狂的司空年。
他对她的渴望,超过了她所有的认知。
他好像,怎么样都不会被满足。
腰酸、腿软,魅魔buff让她整个人从里到外都像被火烧过一遍。
再来一个,她明天就不用下床了。
何况……
何况裴司琛可不是那种会睁一只眼闭一只眼的人。
她被裴司琛狠狠收拾过。
器械室里……
不行,绝对不行,她会被玩坏的。
司空岁的脑子里闪过了无数个念头。
然后她又拿起了手机,打了一句:【裴司琛,对不起,我有哥哥了。】
【我不用你管。】
发送。
*
裴司琛收到那条消息的时候,车速很快。
红灯,他停下来,才拿起手机。
司空岁:【裴司琛,对不起,我有哥哥了。】
【我不用你管。】
哥哥?
不用你管?
呵,他被她的话气笑了。
绿灯亮了。
后车按了喇叭,短促的一声。
裴司琛没有动。
又一声。他把手机扣在副驾驶座上,踩下油门。
车速比刚才快了很多。
仪表盘上的数字从六十跳到了一百五。
车窗外的路灯连成一线,光从他脸上掠过去,把他的表情切成一段一段的。
平时半个小时的路,他十分钟就开到了。
裴司琛把车开到了医院。
地下车库很安静,车位空了大半。
他把车停好,拿起手机,打开那条消息,又看了一遍。
“小乖,你真是……”
没有说完。
没良心。
有了哥哥,就不要daddy了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