几个人回到医院。
病房的门关上了。
气氛有些沉重。
司空岁坐在床沿,司空年站在窗边,傅渊靠在门板上。
谢忍站在角落里,离所有人都很远。
“查到了吗?”司空年的声音不大。
傅渊翻开文件:“霍坤,他竟然是顾时宴的手下,迷药是他下的。目标是让顾时宴和司空岁在夜色酒吧碰面。”
司空岁狐疑:“霍坤?”
谢忍:“霍坤?”
司空年的手指在窗台上敲了两下:“顾时宴,他现在人在哪?”
傅渊合上文件夹:“没人知道,这个白眼狼。或许,已经逃回北境了吧。”
司空岁的脑子转得很快。
霍坤是顾时宴的手下,他给自己发消息,给顾时宴发消息,约他们在夜色酒吧见面,想把自己送给他。
然后她就中了迷药,顾时宴被谢小忍拦住了,哥哥就来了。
司空岁咬牙:“顾时宴这小子,他真叛变了?”
谢忍从角落里开口了,声音哑哑的:“他不是叛变,他本来就是北境的人。”
“霍坤是他的手下!他竟然那么早就想对谢小忍下死手了。”司空岁的心沉了一下。
她闭上眼睛,在心里叫了一声:系统。
“顾时宴的四大家族身份是假的,对吧?”
【系统:是的。顾时宴的四大家族身份系伪造。其真实身份为北境王第三子,自幼被送往联邦潜伏。】
司空岁睁开眼睛。
原书里的顾时宴只写到“为了弟弟的药背叛联邦,被司空年关进地牢,出来的时候他弟弟就死了”。
原来,他真的一直在扮猪吃老虎。
从一开始就在扮。
他笑眯眯的欠揍的样子是扮的。
话多的样子是扮的。
在游乐园被她亲了一下嘴角就落荒而逃的样子,也可能是扮的。
他就是原书里的那个笑面狐狸。
顾时宴竟然真的可以那么狠心,不顾一起长大的兄弟情义。
司空年的手指在窗台上停了,“他的目标是谁?”
傅渊的声音很低,“应该是你。”
他看了司空年一眼,又把目光移开了,“他的目标应该是司空家的继承人。你死了,联邦群龙无首,北境的机会就来了。”
谢忍垂眸:“亏我们还拿他当好兄弟,司空年还是为了救他才受伤的。”
谢忍低头:“真没良心。”
司空岁想了想。
她的脑子里忽然闪过了另一个名字,“裴司琛呢?”
没有人回答。
“裴司琛会不会也是间谍?”傅渊淡声道。
司空岁没说话。
她在心里叫了一声:系统。
“裴司琛的身份也是假的吧?”
【系统:是的。】
司空岁靠着门框,嘴角慢慢扯出一个笑。
原来,裴司琛也知情的。
司空年看着司空岁,怕她伤心安慰道:“他的目标应该只是我,还有谢忍,不是你,岁岁。”
可司空岁还是觉得可笑。
裴司琛他会不会早就知道今晚会发生什么。
他甚至默许了这一切。
她低下头,如果顾时宴是装的,那裴司琛呢?
他也是装的吗?
那些零食,那些手链,那颗草莓蛋糕,那句“星星要成双成对”也是假的吗?
*
地下车库。
裴司琛坐在驾驶座上,他已经在这里坐了很久。
手机震了。
屏幕上跳出一个名字:顾时宴。
裴司琛看着那三个字,看了两秒,接起来贴在耳朵上,没有说话。
顾时宴的声音从那头传过来,带着电流的杂音,还有风灌进话筒的呼啸。
他在路上,车速很快。
“表哥,我已经暴露了,提前回北境了。”
裴司琛没有说话。
“我建议你也尽快回北境,他们应该也对你起疑心了。”
裴司琛的声音很平:“顾时宴,如果你再敢动岁岁,别怪我不念手足之情。”
顾时宴声音有些急:“你以为我想伤害司空年吗?”
他声音提高了,“如果不是为了母亲……”
他停住了。
电话那头只剩风声。
沉默了良久。
“北境不是那么好待的地方。”裴司琛的声音还是那样平,“先坐稳你的位置吧。”
顾时宴沉默了一会儿:“你不回来吗?”
裴司琛没有回答。
他垂眸,眼前浮现出司空岁的脸。
“裴daddy~人家想吃蛋糕糕嘛~”
“obb,你好大啊……”
“冷起脸来好帅啊!”
“裴司琛……呜呜……你喜欢我吗?”
“裴司琛!说你喜欢我。”
“星星真美,你以后还会带我来吗?”
……
裴司琛:“我先不回去了。”
顾时宴在那边叹了口气,那口气很长。
“表哥,我劝你,现在不是谈儿女情长的时候。”
他的声音忽然放轻了,“我险些害死了司空年。他们知道我和你的关系,不会放过你的。”
裴司琛没有说话。
他知道联邦容不下一个和北境世子有表亲关系的外科医生。
他可以走,他的医术,北境想要他回国很久了。
可他走了,就见不到她了。
“你管好你自己。”
裴司琛挂了电话,把手机放在副驾驶座上。
呆呆的坐了很久。
他想起司空岁说他是冰山。
不是。
他不是冰山。
冰山是冷的,硬的,砸不碎的。
他是被火烧过的废墟。
表面看着是灰烬,底下还有火星。
那些火星只要她来吹一口气,就能再烧起来。
她来吹过很多次。
他闭上眼睛,在黑暗中,她的脸反而更清晰了。
吃草莓蛋糕吃到鼻尖上沾了奶油。
她伸出舌尖去舔,没舔到,皱着眉,又伸了一次,还是没舔到。
他抽了纸巾递过去,她没接,仰着脸看着他说:裴daddy你帮我擦嘛~
他的手伸过去,拇指从她鼻尖上划过去,蹭掉了那点奶油。
她的鼻尖凉凉的,奶油是甜的,一直甜到了他心里。
他不能再想了,想多了会疯。
裴司琛睁开眼睛。
仪表盘上的时钟已经跳到了清晨六点。
他不知道自己什么时候把车开在了山顶。
就是上次带她来看星星的山顶。
天已经亮了,东边的天际线从灰蓝变成了橙红,云层很薄,透光。
草地上的露水打湿了轮胎。
他推开车门,走下去,夜风还没有完全散。
晨风从山脚下吹上来,凉飕飕的。
他站在山顶上,看着远处的城市。
城市很小,像一堆积木,随便一推就会塌。
上次来这里,她说星星真美。
他说:每年都来,来一辈子。
原来,一辈子这么短。
*
病房里。
“北境不会给我们喘息的时间。”傅渊的声音不大,但很清晰。
“顾时宴回去之后,情报缺口会迅速填补。联邦在北境的情报网已经被渗透了大半。”
司空年把削好的苹果递给司空岁,“你的意思是,打不了闪电战。”
傅渊点了点头。
北境的兵力不如联邦,但地形优势明显。
严寒是他们最好的盟友。
联邦的补给线拉得太长,入冬之后会非常吃力。
不能在冬季之前结束战争,那就准备在北境过冬。
换防,轮战,把前线变成常态。
司空年的手指在膝盖上敲了两下,在想事情,在盘算前线还有多少兵力,补给够不够撑到明年开春。
联邦议会的那些老头子会不会同意换防方案。
他没有说出口。
谢忍从窗边转过来了,“我会留在前线,打到最后。”
司空年看着他,谢忍看着他,两个人对视了不到两秒。
司空年没有点头,只说了一句:“你伤还没好”。
谢忍笑了笑:“不影响”。
司空岁听着他们说前线、北境、持久战、换防、轮战、补给线,每一个词都离她很近。
又很远。
司空岁站起来:“我也留下来。”
“我会简单的包扎,我也会功夫!”
司空年从床沿站了起来,宠溺的笑了笑:“好!那我去超市买点吃的,冰箱里空了。”
他看了一眼谢忍,谢忍看了一眼傅渊,三个人前后脚走出了病房。
司空岁一个人坐在床上,抱着枕头,下巴搁在枕头上,盯着门口。
她等了一会儿,掀开被子下了床,披了件外套,拿了药单自己去一楼药房。
走廊很长,拐角处有一扇门,灰色的,和墙壁颜色一样。
不仔细看根本看不出那里还有一扇门。
她只是多看了它一眼。
下一秒,门开了。
一只手从门缝里伸出来,扣住了她的手腕,把她整个人拽了进去。
药单从手里滑落,飘在地上。
门关上了。
光线很暗,头顶只有一盏应急灯,
司空岁的后背撞在门板上,肩膀被一只手按着,另一只手还攥着她的手腕。
她嘶了一声。
然后她看清了面前这张脸,眉骨的弧度,鼻梁的阴影。
裴司琛。
司空岁的心跳从惊吓变成了生气。
她用力甩开他的手,瞪着面前这个男人,牙都咬紧了:“你竟然还敢回来。”
“叛徒!”
裴司琛没有说话。
他看着她,睫毛动了一下,垂下去,又抬起来。
他的嘴唇动了一下,“小乖崽。”
声音沙哑得像含着沙子,那三个字一出来,他眼眶就红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