傅渊的视线落在他缠着纱布的额头,眼神柔下来,又裹着无尽的心疼。
“我不要需要你爱我,我只要你活着。”
“平平安安地活着,能让我偶尔看见你,就够了。”
司空年转头看他,眼眶也微微泛红:“傅渊,你这是在折磨你自己。”
“如果,我甘意呢?”
傅渊喉间发紧,一字一句,“只要你好好的,我怎么折磨自己,都甘愿。”
病房里陷入死寂。
窗外夜色渐浓,明明近在咫尺,却仿佛隔着万水千山。
傅渊看着他虚弱的模样,终究不忍心再逼他。
“不说这些了,你刚醒,该好好休息。”
他强压下眼底的酸涩,挤出一丝勉强的笑意,“我不闹你,我去找岁岁,晚点再来看你。”
不等司空年再开口,他便转身朝着门口走去。
他手搭在门把手上,顿了顿,没有回头,声音轻得快被夜风打散:“司空年,你只管养好伤,别的,都有我。”
*
房门被合上。
司空年呆呆的望着窗外。
如果,他真的喜欢傅渊,就好了。
会不会一切都不一样了。
他不会伤了傅渊的心,更不会因为吃醋,把岁岁气走,伤了岁岁的心。
……
不知躺了多久。
司空年醒来时,只觉得喉咙干涩的发疼。
他刚想抬手按呼叫铃,却看见傅渊去而复返,手里拿着一杯温水,还有拆开的棉签。
他没说话,径直走到床边,先伸手探了探床头柜上的水杯温度。
这才拿起棉签,蘸了温水,轻轻覆在司空年干裂的嘴唇上,一点点湿润他的唇瓣。
“你不是走了吗?”
“放心不下。”
傅渊指尖的动作没停,目光落在他苍白的唇上,“我想,你醒了,总该润润唇,等下想喝水也方便。”
“傅渊,你没必要这样。”
司空年别开脸,避开他的触碰。
傅渊嗔他:“别胡闹,我说了,我喜欢你,是我的事。”
“我没逼你回应,没逼你回头,我只是做我想做的事,守着我想守的人,这点权利都不能给我吗?”
司空年心头闷得发疼:“傅渊,别傻了。”
“不值得。”
“司空年,值不值得,我说了算。”
傅渊握紧他的手:“除非我死,否则,我不会放手。”
*
北境。
司空岁拉开门。
走廊里站着两个人,一左一右,像两棵树一样一动不动的立在那,是裴司琛的手下。
黑衣,面无表情,手臂交叠在胸前。
看到她出来,两棵树同时动了一下。
往中间挪了一步,把路堵死了。
司空岁:“喂,让开。”
两棵树没有动,连表情都没变。
司空岁从左边走,左边的树往左挪一步。
从右边走,右边的树往右挪一步。
司空岁:“……”
真是可恶!
她停下来,看着走廊尽头那扇窗户,外面天已经黑透了。
她转身走回去。
裴司琛还站在镜子前,衬衫敞着,领口皱巴巴的。
他没有回头,从镜子里看着她走回来,脸很红,眼眶也很红。
“裴司琛,你能送我离开吗?”
裴司琛从镜子里看着她。“去哪?”
“找我哥哥。”
“他现在有危险,我很担心。”
裴司琛转过身,靠在镜子上,抱着手臂。
他的嘴角弯了一下,像听到了什么好笑的笑话。
“你凭什么会觉得,我会心甘情愿放你走,让你千里迢迢跑回联邦,去找司空年?”
司空岁往前走了一步,仰着脸看着他。
“裴司琛,你和哥哥是好朋友。”
“你难道要眼睁睁看着他出事吗?”
裴司琛笑了。
这次是真笑,很轻,嘴角只翘了那么一点点。
他低下头,看着司空岁的眼睛:“道德绑架我?”
他的声音很轻,“又不是我害他的。”
“我倒是好奇……”他停了一下,“你是怎么知道你哥哥受伤了?”
“难不成,你们兄妹连心?”
寥寥数语,瞬间将司空岁问得哑口无言。
她张了张嘴,半天也寻不出半句辩驳的话,小脸憋得微微泛红。
片刻后,满腔焦急尽数化作倔强,她攥紧双拳,抬眼直视着裴司琛:“好,你不肯成全我,那我今日就是豁出我这条命,也要把北境搅得天翻地覆!”
“有本事,你就杀了我啊,你舍得吗裴司琛?”
裴司琛还没来得及说话,她已经转身走了出去。
走廊里的两棵树又伸手拦她,她推开左边那只手,从右边那人腋下钻过去,动作极快。
两棵树愣了一下,追了上去。
司空岁跑到走廊尽头,推开那扇门,门边站着两个哨兵,手里拿着枪。
看到她跑过来,哨兵把枪横了过来。
司空岁没有停。
她侧身从枪和人之间的缝隙挤过去。
那个哨兵被她挤得往旁边歪了一步,另一个哨兵伸手来抓她的胳膊,她甩开了。
身后传来脚步声,很多人的。
她转过身,院子里的灯突然全亮了。
她被晃得眯了一下眼睛。
面前站着数十个人。
黑衣,面无表情,手里拿着枪,枪口朝下,没有指着她,但也没有让开。
司空岁看着他们:“你们让不让?”
没有人动。
她往前走了一步,七八个人同时往前走了一步。
她又往前走了一步,他们又往前走了一步。
他们都知道她是谁。
她是裴司琛的客人。
裴司琛没有发话,谁都不敢动她一根头发。
司空岁松开了枪管,转过身,看着楼上那扇窗户。
裴司琛站在窗前,月光从他身后照过来,看不清表情。
“小乖,闹够了吗?”裴司琛的声音从楼上飘下来。
被偏爱的,都有恃无恐。
她说对了,他根本就不舍得。
别说杀她,就是让他一命换她一命,他也愿意。
“没有!”她脱下自己的鞋,朝他扔了过去。
鞋子从窗户缝里飞了进去,砸在玻璃上,啪的一声。
窗户全碎了。
裴司琛站在窗前,“都退下,让她走。”
他的声音不大,楼下七八个人同时看向他,“给她一辆越野车,加满油,地图、指南针、水、干粮,再备一箱备用油。”
裴司琛说完,把窗户关上了。鞋还拿在他手里,没有还。
司空岁站在院子里,光着脚,石板很凉。
她看着那扇关上的窗户,嘴张了一下,没说出话,转身光着脚丫子就跑了。
*
天快亮的时候,她开进了联邦的地界。
收费站的人看了她的证件,又看了她一眼,没有多问就抬杆放行了。
她开了整整一夜,眼睛几乎没有合过。
她能感觉到,哥哥的情况好了不少,应该是已经脱离危险了。
到医院的时候,天刚刚亮,太阳从东边升起来。
她把车停在医院门口,赤着脚踩在医院的地砖上,踩得脚底板黑黑的。
她推开门。
司空年躺在那里,还睡着。
只是,他眉头还皱着,眉心挤出一道浅浅的川字。
傅渊坐在床边的椅子上,背靠着墙,眼睛闭着,手搭在司空年手背上。
下一秒,司空岁的眼泪就涌了出来。
不断的从眼眶里往外冒,止不住。
她捂住嘴,没有出声。
或许是他们的默契感应,原本睡着的司空年,在房门推开的刹那,心口骤然轻轻一颤。
他醒了过来,缓慢而吃力地掀开了沉重的眼皮。
虚弱的目光,直直望向门口泪眼婆娑的司空岁。
“岁岁,对不起,都怪哥哥不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