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整晚,司空年躺在病床上,浑浑噩噩之间,他能感觉到系统口中所谓的自动修正,是什么意思。
因为,他清晰地感觉到,心底深处有什么东西在一点点剥离消散。
心底像是被无形的手生生挖去一块。
空落落的寒意层层蔓延,接连不断,愈发空旷寒凉。
这就是系统正在悄无声息抹杀,自己对司空岁那份,本不应该越界的爱吗?
他无从求证。
也寻不到答案。
只余下满心无处排解的酸涩,缠满四肢百骸。
如今再望向眼前匆匆赶来的少女,他往日满心满眼的柔软宠溺都尽数淡去。
取而代之的,是一阵窒闷的钝痛。
密密麻麻堵在心口。
疼得他呼吸发滞。
“岁岁……对不起……”
司空岁站在原地骤然怔住,一双泪眼怔怔望着司空年。
她预想过无数种司空年见到她后的反应。
唯独没有料到,他睁开眼看向自己的第一眼,率先出口的,竟是道歉。
“哥……哥哥……”
再也绷不住满心的情绪,司空岁快步扑到病床边,声音哽咽得不成样子:“对不起哥哥,都是我的错,我不该跟你闹脾气冷战,更不该一时意气独自离开,把你独自丢在这里,让你受这么重的伤……”
“都是我不好……”
“我以后再也不会这样了……”
一旁静坐的傅渊抬眼,抬手轻轻拍了拍司空岁的肩头。
他默默起身走出病房,顺手将房门轻轻带上。
病房内只剩下彼此。
司空年虚弱地扯了扯唇角:“傻岁岁,你从来都没有错。”
他微微喘息片刻,心口那股闷痛愈发清晰。
语气里裹挟着说不清道不明的复杂情绪,他轻声道:“你没有错,爱上了哥哥,当然是哥哥的错。”
是他的错……
昨夜系统的话反复在他脑海里回荡,字字剜心。
系统:【宿主你好,当前剧情偏离过多,若是宿主执意执拗,不肯接受剧情的自我修正,不肯完成本系统指定的任务,那么,所有影响偏离原书轨道的人和事,都会慢慢消散或消失,其中包括,司空岁。】
那一刻,司空年忽然就懂了。
他终于串联起从前的所有。
每一次他忍不住靠近司空岁,每一次他逾越分寸、动了私心、乱了界限,司空岁就会出事。
她替他挡枪,她被霍坤绑架,她冲进爆炸中心救他,险些殒命……
一次次无妄之灾,一次次生死劫难,原来,全都是因为他。
就因为他没有按原书的走向,动了不该动的情,篡改了既定剧情。
是他的偏执、越界、不肯收手的爱意,一次次将司空岁拖入危险里。
他执意亲近她,她就必然受伤。
他不肯放手,她就必然命途坎坷。
就连这次她被绑去北境,也是因为他和她吵架。
想通这一切的瞬间,司空年心口骤然一空,密密麻麻的钝痛席卷全身。
一夕之间,他心里像被生生掏空了一块,空得发冷,空得发疼。
他分不清是系统在强行抹杀他所有越界的爱意。
还是他亲手逼着自己斩断所有私心。
只知道,胸腔里酸涩得快要炸开。
他看着泪流满面的司空岁,心口闷痛难忍,连呼吸都带着细碎的疼。
“岁岁,以后,我就只是你的哥哥,你就只是我的妹妹。”
“好不好?”
司空岁僵住,泪眼怔怔地看着他,似是还没有反应过来:“什么意思?”
“哥哥,你不要我了吗?”
司空年浅浅笑了一下,笑意极淡,满目荒芜。
“你永远都是我的妹妹,永远都是我最爱的妹妹,这样不好吗?”
他轻声说着,一字一顿。
“哥哥以后不会再吃你的醋,不会再管你和谁约会,和谁亲吻,和谁**。”
“哥哥就一直站在你的身后保护你,看着岁岁幸福,这样,不好吗?”
“岁岁不希望这样吗?”
“那么多人都喜欢岁岁,想站在岁岁的身边,那哥哥就站在你后面,做你的靠山,好不好?”
司空岁彻底懵了。
她眼泪大颗大颗砸在手背上。
她听不懂。
她不懂为什么一夜之间,那个会为她偏执、会为她吃醋、会满心都是她的哥哥,突然就把所有偏爱全部收回。
他没有不要她。
可他,再也不那样爱她了。
司空岁整个人彻底崩了。
她踉跄着扑到病床边,滚烫的眼泪噼里啪啦砸在他手背上。
慌乱、恐惧、委屈尽数缠在一起,堵得她几乎喘不上气。
她哽咽着,一遍遍地追问,声音破碎得不成调:“哥哥,你到底什么意思?”
“你是不是不喜欢我了?”
“是不是还在生我的气?是不是我不该跟你冷战、不该赌气走掉?”
她急得语无伦次:“我错了哥哥。”
“我再也不跟你闹脾气了,我再也不离开你了,你别这样对我好不好……”
司空年静静看着她崩溃大哭的模样。
心口像是被生生揉碎、碾烂,密密麻麻的疼席卷四肢百骸。
他太清楚了。
只要他再心软一次,只要他再对她偏私一次,系统很可能会彻底抹杀掉司空岁。
他的岁岁,会死,彻底离开他。
他的私心,在她的性命面前,一文不值。
他闭了闭眼,喉间滚出一声极轻,疲惫的叹息。
再睁眼时,眼底所有的温柔、所有的偏执、所有越界的爱意,尽数冰封死寂。
“不是生气。”
司空岁泪眼朦胧抬头,死死盯着他。
他心一横,说出了这辈子最违心、最伤人的话:“是因为我发现,我好像……不再喜欢你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