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乖乖垂着眼,任由他摆布,没有半分反抗。
咫尺之间,体温相缠,气息相融。
可就在这场极致沉沦、近乎沉溺的假欢里,一丝陌生的气息突兀闯入感官。
不是他。
这一刻,混沌的酒意骤然褪去,所有错觉轰然碎裂。
傅渊所有的动作,瞬间僵住。
瞳孔骤缩,眼底的疯魔与沉溺一寸寸冰封、冷却、褪去。
不是。
全都不是。
眼前温顺讨好的少年,眉眼不是司空年,气息不是司空年,温柔不是,偏爱不是。
连半分相似的影子,都算不上。
眼前人再温顺、再听话、再讨好,也填不满他心底那个早已刻满名字的空位。
瞬间,所有的暧昧温存尽数化作刺骨的恶心与荒芜。
傅渊缓缓松开手。
被束着手腕的温屿察觉到他骤然剧变的气场,慌乱地抬眸,眼底带着茫然与不安。
他怕惹傅渊不悦,连忙屈膝缓缓蹲下。
姿态卑微又温顺,想要极尽所能地取悦,想要挽回这骤然冷却的氛围。
可他刚刚俯身,还未靠近……
傅渊垂眸,眼底是极致的厌弃。
他缓缓抬起长腿,微凉的皮鞋鞋底,带着不容置喙的矜贵与碾压感,轻轻落在温屿的侧脸。
而后,踩了下去。
没有暴怒,没有戾气。
最伤人的,是他眼底毫无波澜的冷漠。
傅渊嗓音沙哑冰凉:“你再像,也不是他。”
包厢死寂无声。
温屿僵在原地,屈辱与酸涩瞬间灌满心口,眼底水光汹涌,却一动不敢动。
傅渊静静俯视着身下温顺臣服的人,心口空得发疼。
*
病房里的气氛早已褪去方才的紧绷戾气。
司空岁窝在司空年怀里,小手轻轻攥着他的衣襟,仰着一张软乎乎的小脸,语气带着浅浅的劝慰:“哥哥,傅老师没有真的对我怎么样的,你刚刚是不是对他太凶了一点?”
她轻轻吸了吸鼻子,懂事又温柔:“你去和他说清楚好不好,你们别生气啦。”
“眼下大战在即,我们千万不能内讧。”
司空年垂眸看着怀里眉眼乖巧的小姑娘,指腹依旧轻轻摩挲着她的后背,眼底的戾气尚未完全散尽,嗓音低沉微哑:“可他欺负你了。”
在他这里,谁都不能碰他的岁岁半分。
哪怕是分毫的逾矩,都罪无可恕。
司空岁摇摇头,往他怀里又蹭了蹭,软声撒娇劝解:“我没事的,哥哥,我没有那么小气。”
“你快去哄哄傅老师嘛。”
“而且,前线作战、统筹指挥都离不开傅老师,我们不能少了他。”
她眨着湿漉漉的眼睛,故意哄他:“而且傅老师年纪大了,我们就多让让他,好不好?”
小姑娘软糯又懂事的几句话,轻轻抚平了司空年心底的怒意。
他低头看着她澄澈无害的模样,紧绷的下颌缓缓松弛。
他被她一本正经的模样轻轻逗笑,低低叹出一口气,眼底盛满无可奈何的纵容:“是不是在你眼里,哥哥年纪也大了?”
司空岁真诚的点了点头:“嗯。”
司空年俯首,轻轻蹭了蹭她的发顶,温柔叮嘱:“别气哥哥。”
“那你乖乖待在病房,哪里都别去,我去找他,去去就回。”
司空岁立刻点点头,立刻从床上起身,快步拿起两把叠好的雨伞,细心塞进他手里。
她伸手轻轻碰了碰他缠着纱布的手腕,有些担忧:“哥哥,你的伤还没好。”
“外面雨太大,千万不要让伤口碰水,早点去,早点回来。”
司空年心头一暖,收好雨伞,再三确认她安分待在病房,才转身推门离开。
室外暴雨滂沱。
密密麻麻的雨帘遮蔽了整条街道,冷风裹挟着雨水扑面而来,湿冷刺骨。
司空年驱车穿梭在空寂的雨夜街头,沿街灯火尽数被雨雾模糊。
他沿着傅渊常去的几条街道逐一寻找,空荡荡的街头杳无人影。
连熟悉的车痕踪迹都没有半分。
整条雨夜长街,寻不到半分傅渊的踪迹。
他拿出手机,指尖划过屏幕,拨通了傅渊的电话。
听筒里只有冰冷单调的嘟嘟声,一遍又一遍响起,始终无人接听。
连续几通电话,尽数石沉大海。
司空年坐在车里,眉眼微沉。
他太了解傅渊了。
那就只剩只有一个地方。
酒吧门外霓虹闪烁,隔绝了室外的滂沱冷雨。
推门而入的瞬间,喧嚣的乐声,浮沉的烟火气扑面而来。
司空年一身素净衣衫,带着未愈的伤病与一身清冷气场,与周遭靡丽喧闹的环境格格不入。
他目光沉静,越过攒动的人群,沿着包厢的走廊一间一间找。
下一瞬。
他的脚步骤然顿住,浑身气息瞬间冰封。
昏暗迷离的光影里,傅渊正侧身坐在沙发上。
他身前坐着温顺干净的少年,司空年认识,傅渊的手下温屿。
两人身姿相贴,距离极尽亲密。
傅渊微微垂着眼,低头俯身,深深吻着身前的少年。
他指尖扣着少年的脖颈,姿态沉沦失控。
司空年推门而入,静静看着这一幕刺眼的画面。
周身的空气,彻底死寂。
傅渊察觉到那道视线的瞬间,身体本能一颤,下意识就松开了温屿。
昏暗迷离的灯光里,他眼底深沉复杂,隔着喧闹人群,与司空年遥遥对视。
司空年脸上没有愤怒,甚至连一丝多余的情绪都没有。
平静、淡漠。
这份彻骨的无视,比斥责、比争吵、比动手,都要伤人。
傅渊所有的理智,瞬间崩塌。
下一秒,他低头再次狠狠吻住温屿。
唇齿纠缠,刻意放纵,连压抑细碎的喘息都毫不遮掩。
他全程抬着眼,死死盯着司空年。
每一个动作都带着赤裸裸的挑衅。
司空年就站在不远处,安静伫立了很久很久。
长久的沉默,压得傅渊快要窒息。
下一瞬。
司空年抬手,指尖轻轻一按。
整个包厢的灯光,骤然尽数熄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