车马疾驰千里,终抵联邦帝都。
巍峨恢弘的司空府邸矗立于皇城腹地。
朱红宫墙绵延无尽,白玉石阶层层叠叠。
殿宇飞檐刺破云层,气派肃穆得让人屏息。
司空岁跟着司空年踏入主庭院的一瞬间,脚步骤然钉死在原地。
偌大的青石庭院正中央,整整齐齐列队站着十个人。
清一色的Omega。
身姿矜贵,气质卓绝。
眉眼精致,却绝不柔弱。
每个人周身都带着常年身居高位沉淀出的冷敛气场。
十人分列两排。
站姿规整,气息沉稳,光是站在那里,就自带一种碾压全场的精英压迫感。
这……这也太夸张了吧。
即便她是Alpha,也享用不了这么多啊……
司空岁瞳孔地震,下意识猛地往司空年身后缩了半步,小手偷偷拽住他的袖口,压低声音,用气音疯狂碎碎念,满脸离谱又好笑:“不是吧哥哥?”
“爷爷玩这么大?”
“我只是回来探个病,他直接给我批量配送Omega?十个?”
“这阵仗比历届继承人备选侍从还夸张。”
“这爷爷也太宠我了吧。”
“宠得我都有点慌了。”
司空年垂眸看着她偷偷摸摸慌张的小模样,眼底压不住的戏谑笑意。
他同样低声回她,字字带着看热闹的调侃:“现在知道慌了?”
“之前还天不怕地不怕,这下好了,搬起石头砸自己的脚。”
“爷爷疼你的方式,向来不走寻常路。”
“这么多Omega围着你,我看你接下来怎么收场。”
司空岁瞬间垮脸,头皮发麻,手都攥紧了:“完了完了,太多了,我根本用不上啊!”
“我养不起、也不敢用、更不知道怎么安排。”
见她是真的手足无措,慌得小眉头都皱成一团,司空年立马收敛玩笑的神色。
他侧身轻轻护住她,温柔揉了揉她的发顶,低声安抚:“别怕。”
“不管怎么样,哥哥会帮你。”
简短一句,稳稳接住她所有慌乱。
司空岁点了点头。
两人收拾好情绪,敛去嬉笑,轻步走向深处养病的主寝殿。
殿内萦绕着淡淡的药香,清苦绵长,压过了往日府邸雅致的熏香。
宽大的紫檀木床榻上,司空老爷子静静躺着。
曾经执掌整个联邦、风骨凌厉、震慑朝野的老人,此刻被病痛耗得身形消瘦,面色苍白。
他眉眼间尽是疲惫,连呼吸都轻缓微弱。
“爷爷。”
司空岁鼻尖一酸,快步上前,小心翼翼蹲在床边,轻轻握住老人枯瘦温热的手。
司空年站在身侧,目光沉静,默默守着两人。
老爷子费力掀开沉重的眼皮,浑浊的眼眸落在两个最疼爱的小辈身上,瞬间漾开温柔的笑意。
他虚弱地抬手,轻轻摩挲着司空岁的发丝。
“小岁岁回来了……回来了就好。”
祖孙三人安静叙旧,聊着路途奔波、北境战事、近日琐事。
片刻后,老爷子缓缓收了笑意,神色变得庄重、郑重,他目光缓缓看向两人。
“小年,爷爷知道,这些年你过得太苦了。”
“小小年纪,扛着旁人一辈子都碰不到的阴谋、战乱、宿命枷锁,步步如履薄冰。”
他轻轻叹气,目光温柔落回司空岁身上,字字恳切:“我身子一日不如一日,撑不了多久了。”
“今日叫你们回来,一是让你们看看我。”
“二是正式敲定,司空家、联邦下一任继承人,是岁岁。”
司空岁猛地一怔,眼眶瞬间发热。
老爷子继续缓缓开口,嗓音虚弱却格外有力量:“你们听爷爷说,人这一辈子,权势、地位、江山、名利,全都是过眼云烟。”
“年轻的爱人,最是不知天高地厚。”
“总觉得来日方长,总觉得相守寻常。”
“肆意赌气、肆意分离、肆意消耗彼此的真心。”
“等到岁月蹉跎、人事皆非,才懂什么是覆水难收,什么是追悔莫及。”
他眼神飘向窗外,落满绵长的追忆,慢慢讲起了埋藏多年的往事。
“我和你们的祖母,年少相识,情根深种。”
“那时候我年少意气,一心扑在家国大业上,争权、守土、平战乱。”
“我不负天下人,眼里全是责任和天下,唯独忽略了最该珍惜的人,负了她。”
“她是世间最温柔、最坚韧的人。”
“家世卓绝、才情盖世,本该安稳顺遂、被人捧在手心。”
“可嫁给我之后,她常年独守府邸,替我打理偌大司空家族,替我稳住后方所有风雨。”
“我常年征战在外,聚少离多。”
“她从无怨言,默默等我、守我、信我。”
“哪怕外界流言四起、哪怕无数人劝她放手,她自始至终,从未弃我。”
老爷子声音微微发颤,眼底泛起湿意。
“爷爷年轻时不懂珍惜,总以为江山安稳便是一切。”
“我以为她永远会在原地等我,以为我们来日方长。”
“直到后来内战爆发,我身陷绝境、四面楚歌,所有人都弃我而去,朝野背叛、部下倒戈,是你们的祖母。”
“她倾尽自己全部家世势力、倾尽半生积蓄,孤身闯战场、替我铺路、替我挡死、替我稳住所有残局。”
“那时候我才幡然醒悟。”
“江山再大,无人相守,也是荒芜一生。”
“权力再盛,无人等候,也是孤身一人。”
“可惜啊……”
“等我真正懂得珍惜的时候,她常年忧思积郁,身心耗损太重,早早熬坏了身子。”
老人轻轻闭上眼,满是遗憾与温柔:“爷爷守下了万里河山,守下了万世基业,唯独没能守好我最爱的人。”
“岁岁、小年,爷爷这辈子最大的遗憾,就是年少、轻狂,不懂珍惜。”
“所以,你们两个,要一路相互扶持、生死相依。”
“才能熬过无数旁人熬不过的绝境。”
“答应爷爷,不管未来命运如何、结局如何、前路多舛,一定要好好珍惜彼此。”
“别像我一样,等到失去,才懂何为珍贵。”
“年轻的情分,最纯粹、最滚烫、最难得。”
“千万不要被意气、猜忌、宿命,亲手推开彼此。”
老爷子一番肺腑之言,温柔又催泪。
殿内寂静无声。
司空岁早已泪流满面,泪水大颗大颗砸在手背上,心口又酸又疼。
原来叱咤一生的爷爷,心底藏着一辈子的意难平。
司空年站在一旁,肩背紧绷,眼底彻底泛红,强忍哽咽:“爷爷,我知道了。”
他喉结死死滚动:“我会的。”
耗尽心气说完心事,老爷子体力不支,疲惫地摆了摆手,让他们出去歇息,自己缓缓闭眼休养。
两人轻轻替老人掖好被角,悄声退出寝殿。
*
走出殿门,晚风微凉。
司空岁眼底还挂着未干的泪痕,心里沉甸甸的。
随即又看到了庭院里整整齐齐站着的十位Omega,瞬间愁上心头。
她挠了挠头,小声嘀咕:“完了,还有十个Omega等着我处理……”
“我到底该怎么安置他们啊?”
她一路纠结走到庭院,心里疯狂盘算:
辞退?
太不给爷爷面子。
而且,爷爷已经许了她继承人的位置。
现在告诉爷爷她不是Alpha是Omega,爷爷会很生气,很失望吧……
留下?
十个Omega,她根本用不上,太夸张、太怪异。
司空岁不知道,司空年站在她身后,眸色漆黑,目光灼灼的看向她。
看了很久。
爷爷刚刚说的话,他全部,都记住了。
一字不差。
司空岁站在十人面前,满脸局促,正欲开口委婉措辞,想着怎么妥善解决这件事。
可不等她出声,为首的那位气质清冷、身姿挺拔的Omega,率先上前一步,姿态恭敬却绝不卑微,声音清亮沉稳,字字铿锵。
“岁岁殿下。”
“我们十人,并非老爷子派来侍奉您的。”
司空岁当场愣住,怔怔抬头,满脸错愕。
紧接着,十人依次上前,逐一自报身份,字字震撼。
“我,联邦首席科研院总工程师。”
“我,联邦最高法院首席执行官。”
“我,帝都战区战略总参谋。”
“我,跨国财团首席掌舵人。”
……
十人,十个Omega,无一平凡。
全是联邦各行各业最顶端、最年轻、最有话语权的行业翘楚、顶尖人才、核心掌权者。
司空岁彻底僵在原地,大脑一片空白。
完全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为首之人继续缓缓开口,道出老爷子深藏已久的苦心:“岁岁殿下,老爷子,其实早就知晓您分化成了Omega。”