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话虽然听着阴阳怪气,司空岁悬了半天的心才算彻底落回肚子里。
她长长舒了一口气,悬在喉间的大石轰然落地。
幸好,还有一口气。
她不敢耽搁,立马抬手示意旁边四个身材魁梧的手下。
四个人小心翼翼,跟抬着一尊易碎的顶级大佛似的,稳稳当当把满身是伤的裴司琛扛进营帐。
忙活了大半天,总算把满身伤的裴司琛完好无损地扛回了司空岁的软榻上。
随队军医很快拎着医疗箱匆匆赶来,熟练拆开他染血的作战服。
他仔细检查完所有创口,眉头紧紧皱起,语气满是为难:“情况稳住了,主要是软组织挫伤、失血过多,没有致命伤。”
“但今晚一队首席外科军医全员外出紧急任务,还带走了队里的麻醉。”
“殿下,我平时只负责基础包扎,精细缝合手艺一般。”
“他这种深度撕裂伤口,我来缝的话,手法粗糙,会非常疼。”
话音落下,营帐里瞬间安静一瞬。
司空岁当即皱紧了秀气的眉头,视线直直落在床上虚弱不堪的裴司琛身上。
脱口而出:“裴司琛,那你……能自己给自己缝吗?”
裴司琛:“???”
他沉默两秒。
像是这辈子第一次听见这么离谱又荒唐的话。
直接被她清奇的脑回路气笑了。
他抬眼睨着眼前一脸认真的小姑娘,语气又好笑又无力:“小乖,你的想象力是真的丰富。”
“不然呢?”司空岁一脸无辜地摊摊手。
一本正经地分析,“现在没人能精准上手,总不能放着伤口不缝,任由你一直流血吧?”
“不然我亲自来给你缝?”
她说完,还煞有其事地叹了一大口气:“你这运气,是真的差到离谱。”
“先是误入我们这片最凶最暴虐的队伍手里,搞了一身伤,专属医生还偏偏出任务不在……”
“你说说,放眼整个军区,还有比你更倒霉的人吗?”
她一边碎碎念,一边不动声色地给旁边的手下递了个眼神,语气瞬间严肃:“尽全力治,不惜一切代价,必须把人给我好好治好,半点差错都不能有。”
手下应声退下,营帐内暂时安静下来。
司空岁独自站在营帐外的晚风里,仰头望着漆黑无月的夜空。
足足等了大半个时辰,里面的缝合包扎才算彻底结束。
医生轻手轻脚走出营帐,恭敬叮嘱:“殿下,伤口已经全部处理包扎完毕,后续好生休养即可。”
“切记千万不能做任何剧烈运动,拉扯伤口,否则极易崩线出血,加重伤势。”
“知道了,退下吧。”
司空岁点头,摆了摆手打发人离开。
等营帐里彻底只剩他们两个人,静谧的氛围瞬间变了味道。
司空岁缓步走到床边,看着榻上男人苍白虚弱的模样:“裴司琛,你非要大半夜拼命赶过来,连命都快不要了。”
“还能是因为什么?”
话音刚落,男人温热有力的大手骤然伸出。
裴司琛不顾身上的伤口,精准又强势地攥住了她的手腕。
“就是想你,不行吗?”
他原本慵懒半靠的身子微微抬起,漆黑的眼底染上浓重的占有欲。
“今晚你哪儿都别去,就待在这里,陪着我。”
“好不好?”
“司空岁,这几个月,我没有一天不在想你。”
“基地的训练、出任务的深夜、空无一人的休息室,我脑子里全是你的样子。”
“度日如年,每一秒都熬得难受。”
直白又沉重的告白落下,空气瞬间安静得诡异。
司空岁浑身一僵,下意识偏过脸避开他灼热的视线。
耳尖悄悄泛起薄红,整个人透着明显的闪躲和不自在。
“你现在伤口还疼着呢,刚缝完针,别胡思乱想。”
“你……好好躺着休息。”
“养好了伤再说别的。”
裴司琛看着她,眼底掠过一丝浅浅的落寞,却没有逼她。
他太懂司空岁了。
也知道这几个月以来她发生的事。
“小乖。”
“你瘦了。”
他低低应了一声,带着几分无奈的妥协:“好,我听你的,好好休息。”
得到他松口,司空岁像是松了一大口气。
她连忙轻轻抽回自己的手,小心翼翼帮他把被子压好,避开他的目光:“那我不吵你了,你安分睡觉,我先走了。”
不等裴司琛再说一句话,她几乎是落荒而逃般,快步走出了疗养营帐,抬手轻轻合上帐门。
彻底隔绝了里面的光影和那人的视线。
夜风迎面吹过来。
吹散了脸颊的燥热。
却吹不散心底密密麻麻的杂乱。
如今两人立场已经在对立面。
她不知道该如何回应他。
司空岁没有回自己的主帐,转身走向了不远处空置的备用营帐,推门而入。
今晚,她还收到了暗卫的消息。
【暗线密报:失踪多日的顾时安,现已确认,一直在司空年手中,被秘密软禁看管。】
短短一句话,让她浑身血液一寸寸冰凉下来。
她站在空无一人的营帐中央,指尖骤然攥紧。
指节泛白,后背猛地窜起一股刺骨的凉意。
从头到脚,浑身发冷。
顾时安。
她和顾时宴一样,整整耗费了数个月的时间,疯了一样四处追查,辗转搜寻,却始终找不到顾时安的半点下落。
原来,从一开始,就被哥哥藏起来了。
她知道哥哥向来心思深沉,筹谋久远,步步为营,从不让人看透分毫。
软禁顾时安数月,滴水不漏,无人察觉,这般周密的布局,绝对不是临时起意。
他极有可能,早在很久之前,就已经查清了顾时宴的北境身份。
却一直隐而不发。
他悄悄拿捏住了顾时宴唯一的软肋。
不动声色。
细思极恐。
如果不是因为哥哥爱她,宠她,她难以想象自己该怎么打败这般恐怖如斯的对手。
后背的寒意层层翻涌。
冷得她四肢发麻,心底一片荒芜冰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