司空岁咬着兔肉的动作一顿，点了点头。
“好。”
虽说记不起任何人，但心底隐约有个念头。
确实该想办法离开这里，她总觉得自己还有事情要做。
总不能一辈子困在这谷底山洞里。
两人收拾了一下，朝着洞口外的密林走去。
一路有说有笑，全然不知道，山崖之上，那群为他们肝肠寸断，疯魔不休的人，依旧在漫山遍野地苦苦搜寻。
连片刻停歇都不敢有。
*
司空年收到消息后，浑身都是抖的。他连夜驱车千里，亲自赶赴悬崖搜救现场。
赶到营地的时候，他整张脸惨白得近乎透明。
往日温润儒雅，从容自持的气度彻底荡然无存。
自抵达此地，他从头到尾，一言不发。
没有命令，没有质问，没有情绪，就那样静静立在崖边，目光空洞地望着深不见底的万丈谷底。
可越是沉默，越是让人胆寒。
周遭所有列队待命的士兵，暗线人手，全部垂着头，大气不敢喘一口。
整片山林鸦雀无声，只剩下风声呼啸。
所有人都被司空年身上那股濒临毁灭的死寂气场压得心脏发紧。
无人敢窃语，无人敢乱动分毫。
傅渊立在他身侧，素来温润平和的眉眼紧紧蹙起，眉色沉如浓墨，庄重又凝重。
他指尖微僵，目光扫过层层叠叠，搜了无数遍的密林沟壑，眼底覆满化不开的忧虑与无力。
他调动了所有蛰伏多年的暗线。
封锁方圆百里所有山路、河道、空域，排查了所有可疑踪迹。
可悬崖之下，寻不到半分司空岁与谢忍的痕迹。
一旁的裴司琛面色憔悴狼狈，额角与身上的纱布早已被汗水与冷汗浸透。
旧伤反复撕裂，疼得他四肢发颤，他却浑然不觉。
裴司琛喉结滚动，嗓音沙哑破碎：“我的所有人脉、暗线、空域排查……”
“没有信号，没有踪迹……”
“根本找不到。”
“找不到……”
*
天色彻底暗沉，夜幕笼罩群山。
一轮冷月悬在天际，清冷惨白。
整整一日的地毯式搜救，全员倾尽所有，最终一无所获。
傅渊轻轻闭了闭眼，沉沉吐出一口气，语气满是无力：“谷底密林太厚，藤蔓遮天，地形复杂到极致。”
“若是被植被掩埋，短期内根本无从搜寻。”
自始至终，司空年依旧沉默。
他像一尊失去灵魂的冰雕，静静伫立崖边。
眼底是死寂的荒芜。
没有泪，没有怒。
众人不敢多留，悄然退下，整片崖边只剩三人伫立。
夜色渐深，搜救暂时中止。
司空年孤身一人，缓步走回临时搭建的主帅营帐。
厚重的帐帘落下，隔绝了外界所有风声与光亮。
空荡荡的营帐里，只剩下他一个人。
紧绷了整整一日的神经，支撑他所有理智的那根弦，在这一刻，彻底轰然断裂。
身子猛地一晃，司空年缓缓跪了下去，肩膀剧烈颤抖。
压抑了许久的哭声，终于破碎般从喉咙里挤了出来。
低沉、嘶哑、痛不欲生。
“都怪我……”
他埋着头，指尖死死攥紧掌心，指甲深深掐进皮肉，眼底泪水汹涌坠落
“都怪我……”
“岁岁，都怪哥哥。”
“我不该跟你吵架，不该逼你。”
“不该事事掌控你，束缚你。”
“是我偏执，是我强势，是我不懂退让。”
他崩溃哽咽，字字泣血，整个人陷入极致的自我折磨。
“你一定是在怪我。”
“一定是因为那晚，你才会再次身陷险境。”
“都怪我自私。”
“我怎么不去死……”
“岁岁，哥哥马上就来找你，好不好？”
“哥哥马上就来陪你……”
巨大的愧疚与窒息感死死箍住他的心脏，让他喘不过气。
胸腔酸胀撕裂般的疼，每一次呼吸都带着刺骨的痛。
他承受不住这份煎熬。
他问了自己的系统，说司空岁的系统停机了。
这说明什么。
说明她的岁岁很大概率已经……
已经不在了……
司空年缓缓抬手，颤抖着抽出腰间随身的短刃。
寒光凛冽，映着他通红空洞的眼眸。
他看着自己的手腕，看着这双素来掌控联邦权柄，护她长大的手，忽然疯狂地笑了。
笑得苍凉又疯癫。
是他这个哥哥，没能护住她。
她都不在了，那他活着还有什么意思呢？
下一秒……
锋利的刀刃狠狠划落。
一道鲜红的血线瞬间绽开，温热的血液顺着腕骨潺潺流淌。
尖锐的痛感短暂袭来。
却压不住心口万分之一的煎熬。
不够。
不够疼。
远远不够。
他像是彻底疯魔，眼神空洞麻木，短刃起落，一笔，又一笔。
没有知觉一般。
密密麻麻的伤痕叠在白皙的腕间。
刀口深浅交错，鲜血淋漓。
浸透衣袖。
“岁岁……”
他低声呢喃，不是伤口疼，是心口碎了，痛得他几乎窒息。
“岁岁，你回来好不好……”
“求求你……”
“哥哥求求你……”
“没有你我怎么办……”
“去死吗……”
他从来没有这么怕过。
心口骤然传来撕心裂肺的剧痛，是那种活生生骨头被碾碎，灵魂被抽空的疼。
窒息、空洞、荒芜。
整片世界彻底灰暗崩塌。
他受不了。
一秒都受不了。
方才浅浅的刀口根本不足以与心里的疼对抗一丝一毫。
于是，一刀。
又补一刀。
锋利的刀刃狠狠碾过白皙纤细的腕骨，一道道深可见骨的伤口层层叠加。
旧伤未凝，新伤又起。
鲜红的血液瞬间汹涌而出，顺着小臂疯狂往下淌。
许久。
他感觉自己体内的温度正在飞速流失。
血液像是被无形的大手一点点抽干、剥离。
生命力，念想，所有的一切在一点点被抽空。
“爷爷……对不起……我没有保护好岁岁，更没有守护好联邦……”
“我要食言了……”
“我要去找她，她一个人，一定会害怕的……”
他浑身越来越冷。
指尖僵硬，四肢发麻，视线开始涣散，发黑。
血流不止，汩汩漫开，染红了整片营帐地面。
他无力支撑身体，膝盖一软，整个人重重瘫倒在血泊之中。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