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色沉落。
敌众我寡,司空岁和谢忍最终还是被带回了驻地。
不过还好,士兵全程温和,没有束缚,没有恶意,却态度坚定,不容他们再次逃离。
为了稳妥看管,两人被分开关进独立休息室。
房间整洁舒适,可司空岁坐得浑身紧绷。
身边没有谢忍,满眼都是陌生的环境,陌生的人。
她心里空荡荡的,本能的戒备与不安,始终缩在床边,不敢放松。
她到底是谁?
她真的是他们口中所说的司空岁吗?
那小帅呢……
房门被人从外面推开。
裴司琛走了进来,“小乖!”
他一身深色制服,气场冷锐,眼底压着一层极深的情绪。
他一步步走近,视线牢牢锁在司空岁脸上。
看清她安然无恙,眉眼如初的那一刻,所有的冷静克制彻底断裂。
裴司琛俯身,伸手,牢牢将她抱进怀里。
力道很紧。
带着压抑许久的失而复得。
司空岁浑身一僵,好好的一个大帅哥,怎么毛手毛脚的。
不知道男女授受不亲吗?
她抬手用力推他,声音发颤,满是慌张与陌生:“你干什么?”
“喂,大高个,你放开我!”
裴司琛动作骤停。
怀里的女孩依旧很软,很香,却和他彻底疏离。
裴司琛看得出,她没有半点熟悉,没有半点动容,只有纯粹的害怕和警惕。
他缓缓松开手,垂眸看着她,嗓音很低,带着沙哑:“你真的……一点都不记得我了?”
司空岁往后退了半步,脊背绷紧,睁着清澈又茫然的眼:“……虽然你长得很好看,但我不认识你。”
“……或许以前认识。”
“不过,我失忆了,抱歉。”
“你不介意的话,我们现在重新认识一下?”
她眼底干干净净,没有任何在开玩笑的成分。
裴司琛看着这双陌生的眼睛,心口沉沉发堵,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这时,门口传来轻微的脚步声。
傅渊立在门边,静静看了几秒屋内的画面。
他眼底掠过一层无奈的涩意,轻轻叹气。
“裴司琛。”
傅渊走过来,语气克制平稳:“别逼她。”
他看向依旧满心戒备的司空岁,声音温和,不带半点压迫:“别怕,没人会伤害你。”
“我带你去见一个人。”
司空岁迟疑、惶恐,却无路可退。
只能被动跟着他起身,走出房间。
穿过寂静的长廊,一路走到最深处的休息室。
房门推开的一瞬。
两道视线,隔空相撞。
屋内的司空年,静静抬眼望过来。
他刚刚清零所有关于司空岁的记忆。
心口大片空白。
无痛无恨,无爱无念。
看着门口女孩的眉眼,他眼底只有纯粹彻底的陌生。
这就是他们口中,让他刻骨铭心的小殿下。
可在他眼里,她只是一张莫名让心口发闷的陌生脸孔。
而司空岁望着屋内那个气质清冷,气场极强的男人。
她同样毫无记忆。
只是莫名心慌,莫名酸涩。
莫名心底一空。
两个人,双双失忆。
一个忘了全世界最疼爱的妹妹。
一个忘了全世界最亲近的哥哥。
曾经血脉相融,彼此唯一的至亲,如今初见,形同陌路,彻底生疏。
空气安静得死寂。
傅渊站在两人身后,看着这一幕,喉间发紧。
无人有罪。
却全员皆悲。
命运最狠的从不是反目成仇,而是相爱的人就站在对面,却不相识。
室内气氛安静又压抑。
司空年慵懒倚坐着,周身气场清冷疏离
僵持片刻,司空年率先开口,语气冷淡平淡:“你就是司空岁。”
念着这个名字,他心口隐隐发空,却毫无情绪波澜。
司空岁抬眼直视他,不卑不亢:“我也不知道我是不是司空岁。”
她一点都不怯懦,反而歪了歪头,带着与生俱来的灵动桀骜,直白反问:“你又是谁?”
司空年眉梢微挑,静静看着她。
眼前少女眉眼明艳,灵动狡黠,肆意又鲜活。
明明是第一次见面,明明毫无记忆,可他心脏阵阵发闷。
他说不清那种感觉。
像是遗失了无比珍贵的东西,明明就在眼前,却认不出来。
“你和谢忍一直在北境的深山里躲藏?”他淡淡转移话题。
“谢忍?”下一秒她就明白了过来。
小帅叫谢忍。
“不然呢?”司空岁挑眉,丝毫不怵,“山里清净自在,总比被一群不明身份的人追着跑要好得多。”
“你们抓我过来,到底想干什么。”
其实,她能看出来,他们不是坏人,至少应该不会害她。
司空年沉默片刻。
他不懂为什么自己现在面对面前的女孩会有些紧张不已。
只遵从本能,冷漠又疏离地回应:“查清你的身份,仅此而已。”
司空岁轻轻嗤笑一声:“那查清之后,能不能放我走?”
“我要去找小……谢忍。”
听到谢忍两个字。
司空年眼底瞬间掠过一抹极淡,极隐晦的不悦。
连他自己都不知道为什么。
他抬眸,目光冷淡逼人:“暂时不行。”
“在你想起一切之前,乖乖待在这里。”
司空岁咬了咬唇,眼底闪过一丝不服气。
“凭什么?”
一副老父亲的做派给谁看?
他是她爹吗?
只是她不知道。眼前这个冷漠陌生的男人,是她这辈子最亲的哥哥。
而司空年也不知道。
他心口无端空缺,隐隐作痛的位置,原本应该是填满了他一辈子小心翼翼捧在手心里的小姑娘。
人机关算尽,终抵不过命运轻挥一笔。
司空年淡淡答:“不凭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