司空岁抬眼，语气带着不服：“凭什么？”
司空年神色淡漠，回了句：“不凭什么。”
这话彻底惹恼了司空岁，追着追问：“不凭什么，到底是凭什么？”
司空年蹙起眉，心底暗自腹诽：这小姑娘，实在聒噪。
所以，他以前喜欢她吗？
应该不会。
他不由得疑心，这一切都是傅渊与裴司琛的算计。
他们为了牵制他，才硬生生编造出这般说辞。
不愿再多做纠缠，司空年揉了揉发胀的眉心，沉声道：“带下去吧。”
几人离开。
司空年垂眸看向自己手腕上深浅交错的伤口，满心茫然。
他完全想不起当初为何要这般伤害自己。
眼下联邦群龙无首，稳住局势才是头等大事。
所幸京中尚有他的心腹，局面暂时还算安稳。
很快，司空岁便被裴司琛和傅渊带离了此地。
他们三人一路行走，司空岁率先开口，目光在两人之间转了转：“你们说，我是那个司空年的妹妹？”
裴司琛颔首应下。
他藏了几分私心，半句也没提从前司空岁倾心于司空年的过往。
一旁的傅渊静静旁观，看着裴司琛明目张胆地哄骗少女，面上毫无愧色，无奈地轻叹一声，“我要去监牢探望谢忍，你们先聊。”
电灯泡终于走了，裴司琛顺势接话，“我叫裴司琛。”
司空岁愣了愣，认真回想：“裴司琛？”
裴司琛温柔笑：“嗯，从前，我叫你小乖，你叫我裴daddy。”
司空岁抬眸，眼睛亮晶晶的：“那你是我爹爹？”
裴司琛当场语塞，属实搬起石头砸了自己的脚，连忙解释：“不是这种爹爹。”
“那是那种？”
他无奈地屈指轻刮了下她的鼻尖，柔声道：“别纠结这个，你只要记得，从前你心悦我，而我……时至今日，心意从未变过，我也心悦你。”
司空岁眉头微蹙，又想起一人：“那谢忍呢？”
裴司琛笑意渐深，语气刻意添了几分告诫：“谢忍？”
“你们从前可是死对头。”
“他是联邦人人闻之色变的顶尖杀手，往后，你离他越远越好。”
司空岁：“……”
“杀手？”
司空岁猛地抬眸，一双澄澈的眸子瞬间染上呆滞，呆呆地望着裴司琛。
这些天朝夕相处的画面尽数涌入脑海。
原来日日陪在她身边、待她极好的人，竟然是联邦人人忌惮的杀手。
心底骤然一空，双腿莫名发软，下意识攥紧了衣角。
她蹙紧眉梢，满眼狐疑地盯着眼前笑意温柔的男人，语气带着几分试探和警惕：“你……你不会是在骗我吧？”
裴司琛轻轻摇头，语气笃定又纵容：“我怎么会骗你？”
司空岁眯起眼，小脸绷得认真：“好。”
“倘若哪天我恢复记忆，发现你句句都是谎话，你就彻底完蛋了。”
闻言，裴司琛低低笑出声，俯身凑近她，气息轻柔扫过她耳畔，语气带着十足的宠溺与纵容：“不会的，小乖放心。”
“若是我真骗了你，我就任由你处置。到时候你把我绑起来，怎么惩罚都好，如何？”
司空岁琢磨片刻，轻轻点头：“行，那我暂且信你一次。”
裴司琛妥帖将司空岁带回自己的营帐，细致地替她检查了身体状况。
确认只是头部受创淤积血块，才导致记忆断层，并无大碍，等到淤血消散，记忆便能逐步恢复。
得知结果，司空岁长长松了一口气，眉眼间的郁结散去大半：“那就好。”
“这种不知来路、不明身份的日子，我真是过够了。”
“而且，我总隐隐觉得，心底空落落的，好像弄丢了很重要的事。”
裴司琛垂着眼眸，遮住眼底一闪而过的复杂心绪。
“你是整个联邦最尊贵的殿下。你爷爷不久前离世，将偌大的联邦尽数托付于你。”
“你始终记不起来的那件大事，便是你的使命。往后你要好好执掌联邦，不负你爷爷的临终嘱托。”
司空岁怔怔听着，眉头微蹙，心底似懂非懂：“原来是这样……”
裴司琛耐着性子，一点点给她讲述过往的琐事。
却刻意避开了所有关于她心悦司空年、偏爱谢忍的过往。
暮色渐沉，晚饭时分，傅渊陪着谢忍一同走入营帐。
傅渊目光轻轻扫过司空岁看向谢忍的眼神，暗自在心底轻叹一声。
裴司琛当真是老奸巨猾。
颠倒黑白、刻意离间，把可怜的岁岁蒙在鼓里。
纵然方才裴司琛千叮万嘱，让她远离身为杀手的谢忍。
可司空岁心底对谢忍的亲近，半点不受影响。
她看见谢忍的瞬间，眼底立刻亮起细碎的光，全然没有半分畏惧，快步跑到他身前，伸手轻轻拽住他的衣袖，软软开口：“谢忍，你没事吧？”
谢忍垂眸望着眼前毫无防备，满眼牵挂自己的小姑娘，漆黑的眼底翻涌着压抑不住的温柔与酸涩，极轻地摇了摇头。
一旁的裴司琛将这一幕尽收眼底。
他心头瞬间一沉。
谢忍看向司空岁的眼神太过炙热、太过特殊，全然不是对待陌生人的模样。
他瞬间了然，定是傅渊把所有真相，所有过往，全都告诉了谢忍。
裴司琛不悦地斜睨了傅渊一眼。
傅渊坦然回望，毫不客气地白了回去，眼底写满了不屑，无声对峙。
……
四人围坐在餐桌旁用餐，气氛微妙又诡异。
为了缓和氛围，众人默契地避开了所有沉重的话题，尽数聊着司空岁儿时的趣事。
有人说起她幼时调皮，偷偷蹲在酒吧门口偷看成年人玩乐。
有人说起她古灵精怪，总爱偷奸耍滑，调皮捣蛋。
一桩桩一件件的糗事被娓娓道出，司空岁听得脸颊发烫，忍不住抿唇轻笑，眉眼弯弯，满心都是新奇与羞涩：“原来我小时候，竟然这么淘气啊。”
待笑声稍稍停歇，傅渊忽然敛了笑意，垂眸看向眉眼明媚，懵懂纯粹的司空岁，轻声开口发问：“你真的……一点都不记得司空年了吗？”
这话骤然打破了席间的轻松氛围。
司空岁脸上的笑意微微凝滞，她轻轻蹙起眉头，眼底漫上一层茫然的落寞，轻声答道：“不是单单不记得司空年。”
她抬手轻轻按住自己空荡荡的心口，语气带着几分无力与茫然：“我是彻彻底底，连我自己是谁，都一点都不记得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