餐桌上的气氛沉得厉害。
司空岁眉眼间满是茫然,心口空荡荡的失重感一直散不去,整个人都透着无措。
裴司琛看着她这副样子,抬手轻轻拍了拍她的肩膀,神色温柔,“小乖,别多想,失忆只是暂时的,你早晚都会想起来,不过是时间长短的问题。”
司空岁抬眼看他,心里的不安稍稍落定,乖乖点了点头。
就在这时,一直沉默的谢忍抬了眼,目光直直落在裴司琛身上:“那我呢?”
裴司琛侧头看向他,脸上依旧挂着浅浅的笑意,看着温和无害,眼底却没有半点温度。
他慢悠悠开口,语气清淡,却字字决绝:“你?”
“你没救了。”
谢忍:“……”
一旁的司空岁听得心里莫名一堵,有点听不懂两人之间诡异的针锋相对。
她下意识低下头,敛去眼底的茫然:“所以……爷爷临终前,真的把整个联邦都托付给我了?”
傅渊看着她懵懂的样子,微微颔首:“嗯,是真的。”
*
夜深人静。
营帐里熄了灯火。
只剩窗外浅浅的月色透进来,落在床榻上。
司空岁翻来覆去睡不着。
脑子里乱糟糟的,司空年的双眼一遍遍在眼前闪过。
她躺得浑身发闷,闭着眼胡乱发呆。
就在这时——
【叮咚——】
【宿主专属系统,已成功重启恢复!】
突兀清脆的机械声响在脑海内部。
司空岁浑身猛地一激灵,瞬间从床上弹了半寸,吓得心脏一跳。
她懵懵地睁大眼睛,黑夜里眼神慌张,警惕地嗫嚅:“谁?!谁在说话?”
空荡荡的营帐里没有人,安静得只剩她自己的呼吸声。
【宿主您好,我是您的专属系统呀。】
【您不记得我了吗?】
机械音再次响起。
司空岁彻底懵了,抬手揉了揉自己的太阳穴,一脸怀疑人生。
“系统?”
“系统是什么东东?”
她长这么大,从没听过这种东西。
失忆之后本就脑子空空,这会儿脑子里突然多出一个声音,她甚至开始怀疑:难道是失忆把脑子睡坏了?
精神错乱出现幻听了?
她忐忑又疑惑,小心翼翼地试探:“那你……有什么用?”
“你能干什么?”
【本系统功能全面,可修复脑部受损神经、梳理记忆断层、恢复宿主全部丢失记忆。】
【只要宿主确认启动,即刻生效。】
听完一长串介绍,司空岁半信半疑。
她皱着眉,心里将信将疑,分不清是真的奇遇,还是自己胡思乱想的幻觉。
但一想到自己空白的记忆,她咬了咬牙,干脆赌一把。
“行。”
“那你帮我恢复所有记忆。”
话音刚落。
没有剧痛,没有眩晕。
只一瞬间,脑海中空白的屏障轰然碎裂。
无数尘封的画面、执念、过往、所有人都像潮水一样猛地灌回来。
完整,鲜活,一丝不差的记忆,全部归位。
还有心底最牵挂、最亲近的那个人,司空年。
所有懵懂和茫然彻底消散,取而代之的是满满的酸涩和委屈。
哥哥也不记得她了?
哥哥不记得她了……
谢小忍是因为和她一样脑部受了伤,那哥哥为什么……
她一秒都躺不住了,掀开被子,赤着脚踩上地毯,不顾夜深,径直冲出营帐,朝着司空年的住处快步跑去。
她太想他了。
记忆恢复的第一秒,满心满眼就只剩这一个哥哥。
如果哥哥真的不记得她了,如果哥哥真的不爱她了,她会怎么办?
夜色沉沉。
夜风微凉。
司空岁一路小跑,直接掀开了司空年营帐的帘幕,悄声钻了进去。
营帐内光线昏暗,人影伫立。
她刚踏进去半步,还没来得及出声,一道修长的身影骤然上前,大手飞快捂住她的嘴,力道克制却带着警惕,将她牢牢扣在原地。
“谁!”
司空岁瞬间僵住:“我、我我我!”
下一瞬,对方看清怀中人的眉眼,紧绷的身形猛地一顿。
是司空年。
他眼底的戒备慢慢褪去,松开了捂住她嘴的手,眉峰紧紧蹙起,嗓音低沉清冷,带着深夜被惊扰的淡漠:“司空岁?你来干什么?”
明明是平淡无奇的一句话。
可在他看见司空岁眉眼的那一秒,心口毫无预兆地狠狠一坠。
没来由的心悸、空落、轻微的发闷,密密麻麻席卷上来。
他皱紧眉头,死死压下这股诡异又陌生的悸动。
他不记得任何过往,不记得自己和眼前这个小姑娘有半点羁绊,可心脏的本能,却在疯狂替他记得。
司空岁抬眸望着他冰冷疏离的模样,眼底刚回来的温热瞬间凉了大半。
她眼眶瞬间泛红,带着满心失而复得,却被冷眼相对的委屈,轻轻开口,又轻又颤:“哥哥……你真不记得我了吗?”
司空年眸色沉沉,盯着她泛红的眼尾,心底那股莫名的下坠感更重了。
陌生、茫然、疏离。
可偏偏疼得莫名其妙。
两人静静对峙在沉沉夜色里。
一个记忆全归位,满心委屈。
一个记忆依旧空白,心脏却为她失控悸动,茫然又被动。
司空年垂眸看着眼前的小姑娘,眉峰始终紧锁。
她眼眶红红的,湿漉漉的眸子一瞬不瞬望着他,满眼的依赖和委屈。
像是积攒了千言万语,只等着他回头认她。
可他脑海里一片空白。
没有关于她的半分记忆。
只有心脏不受控制的发沉、发空。
像是长久以来缺掉的那一块地方,在看见她的这一刻,疯狂叫嚣着酸胀。
这种突如其来的情绪太过突兀,陌生又紊乱,让向来冷静自持的司空年,莫名心烦意乱。
司空年喉结微微滚动了一下,垂在身侧的手指几不可查地蜷缩起来,他转过身去。
“夜深了,回去。”
“我这里,不是你该来的地方。”
司空岁没动。
她就站在原地,定定望着他清冷挺拔的身影,眼泪终于忍不住滚了下来,顺着脸颊滑落。
好凶。
好冷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