车子刚驶过一段覆着薄冰的路面，前方岔路口突然猛地冲出一辆黑色越野车，打横截在了路中央。
司空年反应极快，猛地踩下刹车。
车厢里惯性一冲，司空岁下意识扶住前排椅背，才没撞上前座。
她皱着眉往前望，待看清下车的人时，反倒松了口气，指尖轻轻敲了敲车窗。
是谢忍。
她心里门儿清，她带着系统，谢忍没有，也不知什么时候才能恢复记忆。
谢忍裹着一身寒风走过来，指节敲了敲副驾的车窗，目光先掠过驾驶座面色冷沉的司空年，最后落在司空岁脸上。
语气里裹着明晃晃的醋味：“可以啊司空岁。”
“有了哥哥，连人我都找不到了。”
“好大的醋味。”
司空岁笑了笑，往后座偏了偏头，“上车，正好我们要去找顾时安，搭个伴。”
谢忍拉开车后座的门坐进去，带进来一股霜雪寒气。
司空岁也索性解开安全带，挪坐到了后排，挨着谢忍的位置，半点不见外。
后视镜里恰好映出她俯身挪动的身影，发丝垂落下来，侧脸带着点漫不经心的笑意。
司空年握着方向盘的指节骤然收紧，指腹泛出青白。
他没作声，只觉得车厢里原本清浅的甜香，忽然混进了另一个人的气息，闷得人心口发涩。
“谢小忍。”
司空岁靠在椅背上，侧头看向身旁的人，“傅渊他们应该都跟你说清楚你以前的身份了吧？”
谢忍点点头，指尖摩挲着袖口的暗纹，目光若有似无地扫过前排驾驶座的冷硬背影，压低了声线：“都说透了。”
他顿了顿，目光落在她脸上，带着点茫然的笃定：“所以，看见你跟他在一块儿，心里莫名不舒服。”
谢忍自己也觉得荒谬。
明明自己失忆了，可第一眼看见驾驶座上的男人，心底就窜起股没来由的烦躁。
像本该守在自己身边的人，无端被人占了位置。
司空岁听着忍不住笑，指尖轻轻点了点膝盖：“就为这堵我车？胆子不小。”
两人凑得近，说话声压得低，一句来一句去，氛围熟稔得旁人插不进去。
前排的司空年视线盯着前路，余光却总不受控地往后视镜飘。
他看见谢忍的目光始终落在司空岁身上，带着他看不懂的专注与熟稔。
看见司空岁笑的时候，肩膀轻轻靠向车座，侧脸的梨涡浅浅的。
明明大家都是记不起过去的人。
偏偏他们俩好像有种独有的默契，隔着他这个外人，自顾自地熟络着。
心口像被什么东西堵住。
涩涩的，还泛着点酸。
他说不清这股情绪从哪来。
他连自己和司空岁是什么关系都记不完整。
更没立场去管她和谁亲近。
可指尖越攥越紧，下颌线绷成了冷硬的直线，连踩油门的力道都不自觉重了些。
车子猛地往前窜了一瞬，又被他迅速稳住。
心里那股涩意越来越浓，渐渐混上了点无名的烦躁，像戈壁上的风沙，无孔不入地往心口钻。
明明脑子里一片空白，记不起任何关于这个小姑娘的过往。
可只要她一出现，他的注意力就总被牵着走。
现在不过是多了个陌生男人，他竟然就会觉得……闷得慌。
荒谬。
司空年在心里冷嗤了一声，强迫自己收回视线，专注盯着前路。
可耳朵却不受控地捕捉着后排的每一句话每一声笑，连她咬糖的细碎声响，都听得清清楚楚。
后座聊得如火如荼。
“哟，谢小忍比以前还会关心人了？”
司空岁笑着打趣他，伸出指尖轻轻戳了戳他的胳膊。
谢忍眼神瞬间亮了，“以前？”
他找了太久的答案。
脑子里空空荡荡，只有模糊的影子。
每次想抓住，就像攥了一把沙，全从指缝里漏走了。
只有在看见司空岁的时候，那些零散的碎片才会微微发烫，告诉他，这个人是他过去里很重要的存在。
司空岁却故意卖关子，摇了摇头，眉眼弯弯：“不告诉你。”
“自己想，想不起来，就不算数。”
“你……”谢忍被她噎了一下，又气又笑。
他抬手就想去揉她的头发，手掌都抬起来了，又怕惹她生气，硬生生停在半空，末了只能轻轻弹了下她的额头，“故意的是吧？就爱看我着急。”
“就故意的。”
司空岁笑着躲开，两人在后排闹了一下，肩膀撞在一起，笑声清脆，在安静的车厢里格外清晰。
就在这时，车子忽然猛地提速。
推背感骤然传来，后排两人都往前倾了一下。
谢忍反应极快，下意识地伸手扶了司空岁一把，掌心稳稳扣在她的后背上，轻轻稳住她的身形，眉头立刻皱了起来。
“开这么快干什么？赶着投胎？”
他不满地朝着前排喊了一声，语气带着点火气。
司空年头也没回，声音冷淡淡的，听不出半点情绪：“路况好，赶时间。”
理由冠冕堂皇，连他自己都没察觉。
语气里带着点不易察觉的生硬。
他也不知道自己怎么了。
听见后排肆无忌惮的笑声，心里就烦。
看见那个男人自然地碰她、护着她，心里更烦。
像有股无名火在胸口憋着，没地方撒，只能下意识地踩油门提速，好像这样就能把那些烦人的声音、烦人的画面，全都甩在身后。
司空岁靠回椅背上，眼底飞快闪过一丝笑意。
她哪能没察觉前排的不对劲。
从她坐到后排开始，后视镜里的目光就没断过，一会儿扫过来，一会儿又飞快移开。
明明都失忆了，连喜欢是什么感觉都记不清了，醋劲倒是一点没少。
刻在骨子里的占有欲半点没褪。
她心里偷笑，面上却不动声色，反而故意往谢忍那边凑得更近了些，声音放软了点：“好了好了，别跟他置气。”
“我哥开车稳得很，不会有事的。”
她说话时温热的气息扫过谢忍的手臂，谢忍身子微僵，转头看她。
小姑娘离得很近，眼睫长长的，像两把小扇子，鼻尖小巧精致，唇瓣因为含过糖，泛着水润的嫣红。
他心跳莫名快了半拍，赶紧移开视线，清了清嗓子，硬邦邦地说：“谁置气了。”
“我是怕你摔着。”
司空岁忍不住弯了弯眼，正想再逗他两句，忽然听见前排传来一声极轻的咳嗽。
很淡，像是清嗓子。
却恰好打断了两人之间缱绻的氛围。
她抬眼往后视镜看，正好撞进司空年沉黑的眼眸里。
他像是没料到她会突然看过来，眼神闪了一下，飞快地移开，重新落回前方的路面上。
耳根却悄无声息地泛起了一点极淡的红，不仔细看根本发现不了。
还嘴硬呢。
司空岁心里更乐了，索性靠在椅背上，慢悠悠地跟谢忍聊起别的。
她专挑些轻松的趣事说，隐去了关键的身份信息，只讲些细碎的日常片段。
谢忍听得很认真，时不时问一句，眼神始终落在她脸上，专注得像是全世界只剩下她一个人。
两人聊得投机，不知不觉就过了半个多小时。
中途司空岁抿了抿唇，随口说了句：“有点渴。”
话音刚落，谢忍立刻从背包侧袋里摸出一瓶温水，是他出门前灌的，隔着瓶身还能感觉到一点余温。
他指尖拧开瓶盖，递到她面前，动作熟练自然：“慢点喝，别呛着。”
“谢啦。”
司空岁接过来喝了两口，刚要拧瓶盖，手忽然被谢忍按住了。
他的掌心覆在她的手背上，温度比水温还高一点。
“再喝点。”
他皱着眉，语气带着点不容拒绝的执拗，“你嘴唇都干了，一路都没怎么喝水。”
说着，他指尖还轻轻碰了下她的下唇，指腹擦过干燥的唇纹，动作快得像错觉，却带着点说不清的亲昵。
司空岁愣了一下。
就在这瞬间，前方的车子突然猛地颠了一下，重重碾过路上的碎石坑，车身剧烈晃了晃。
司空岁手里的水晃了一下，洒出来几滴，落在手背上。
谢忍立刻拿出纸巾，攥住她的手腕，低头仔细给她擦手背上的水渍，眉头皱得紧紧的，语气带着点责备：“你看你，不小心点。”
他的掌心很热，攥着她的手腕，力道却很轻，生怕捏疼了她。
前排的司空年，脸色已经沉得能滴出水来。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