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不是故意压坑的。
方才后视镜里那一幕晃得他心神一乱,方向盘没握稳,就偏了半寸,正好碾过了路上的坑洼。
此刻听见后排谢忍温柔又带着点护短的声音,和刚才对着他时的冷硬完全是两个样子,再想到他碰她手腕,碰她嘴唇的画面,司空年心里那股烦躁感瞬间涨到了顶峰。
像是有什么东西在胸口横冲直撞,酸涩、闷堵,还有点说不清的恼怒。
可他找不到恼怒的理由。
恼谢忍逾矩?
可人家是司空岁的旧识,两人关系看起来本就亲近,他凭什么管?
恼司空岁不懂得保持距离?
可她是独立的人,想和谁亲近就和谁亲近,他算她什么人,有什么立场去干涉她的社交?
理智上想得清清楚楚,逻辑分明,可情绪上完全不受控。
那股酸涩的感觉就像扎了根,在心底蔓延开,堵得他喘不过气。
他猛地按了一下喇叭,短促的鸣笛声在空旷的戈壁上响起,带着点莫名的戾气,惊飞了路边几只停着的沙雀。
后排的两人都顿了一下。
谢忍抬头看了眼前排冷硬的背影,嘴角撇了撇,压低声音凑到司空岁耳边说:“你哥脾气好像不太好,是不是看我不顺眼啊?”
他说话时热气扫过司空岁的耳尖,痒得她缩了缩脖子。
“还行吧,他就那样。”
司空岁也压低声音,憋着笑回答,“人有点别扭。”
“别扭?”谢忍嗤了一声,声音压得更低。
“我看是不欢迎我上车吧。你等着,他指不定一会儿就找借口把我赶下去。”
他又不傻。
从他上车开始,前面这位就没给过他好脸色,虽然话没说几句,可那眼神、那周身的气场,明摆着不欢迎他,像是他抢了什么东西一样。
司空岁没接话,只弯着眼睛笑。
她往窗外看了一眼,日头已经往西边斜了,金色的阳光洒在戈壁滩上,给连绵的土丘镀上一层暖黄的光晕。
她收回目光,不经意间打了个哈欠,眼角泛出点生理性的水光,眼皮也有点沉。
“困了?”
谢忍立刻注意到了,下意识地往旁边挪了挪,肩膀往她那边靠了靠,放轻了声音,“靠我肩上睡会儿,还有好一阵路呢,到了我叫你。”
司空岁看了他一眼,又飞快地瞟了瞟后视镜,心里那点恶作剧的念头又冒了出来。
她没推辞,轻轻“嗯”了一声,脑袋一歪,就靠在了谢忍的肩膀上。
柔软的发丝蹭过谢忍的脖颈,带着点淡淡的、像茉莉花一样的香气。
谢忍身子瞬间僵住,连呼吸都放轻了,一动不敢动,生怕稍微动一下就会吵醒她。
夕阳的光透过车窗照进来,落在两人交叠的身影上,画面静谧又亲昵,像一幅温柔的画。
前排的司空年从后视镜里,将这一幕尽收眼底。
小姑娘闭着眼,侧脸安静柔和,长长的眼睫垂下来,投下一小片浅浅的阴影。
她的头稳稳靠在那个男人的肩上,姿态依赖又信任,像是无比安心。
心脏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轻轻攥了一下,闷闷的,带着点细微的疼。
那股酸涩感瞬间淹没了他,比之前任何一次都要强烈,密密麻麻地裹住心脏,连呼吸都跟着滞了半拍。
他握着方向盘的手越收越紧,指节泛白,连手背的青筋都隐隐凸了起来。
视线死死盯着前路,目光却有点失焦,脑子里反反复复全是刚才她靠在别人肩上的样子。
不对。
不该是这样的。
一个模糊的念头不受控地冒出来,清晰得连他自己都吓了一跳。
她该靠的,是他的肩膀。
她该挨着的人,是他。
这个念头冒出来的瞬间,司空年自己都愣了。
他疯了吗?
一定是失忆把脑子搞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