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用力闭了闭眼，再睁开时，眼底恢复了惯有的冷寂与克制。
司空年强迫自己不去看后视镜，不去听后排细微的呼吸声。
全神贯注地盯着前方的路面，把所有的注意力都放在开车上。
可越是强迫，注意力越容易跑偏。
他会忍不住想，她睡得沉不沉？
路上颠簸，会不会颠醒她？
那个男人的肩膀硬不硬？
她靠久了，会不会不舒服？
乱七八糟的念头一个接一个涌上来，搅得他心神不宁。
连车速都不自觉慢了下来，生怕开快了颠着她。
又开了约莫二十分钟，前面出现一个临时补给点。
是个很小的加油站，附带一间破旧的便利店，是这片戈壁上为数不多的落脚点。
司空年减缓车速，平稳地停在了加油站门口。
“停一下，加油。”
他头也不回地说了一句。
后排的司空岁其实没真睡着，只是闭着眼养神。
听见声音她立刻抬起头，揉了揉眼睛，迷迷糊糊地问：“到地方了？”
“没，加油。”
谢忍的声音在头顶响起，带着点低哑，“睡得挺沉？累了？”
“还好，就是有点闷。”
司空岁坐直身子，伸了个懒腰，关节发出轻微的声响，“腰好酸，下去透透气，坐久了浑身疼。”
两人一前一后下了车。
关门的声响此起彼伏。
外面的空气干冷清爽，吹在脸上，瞬间驱散了车厢里的沉闷。
司空岁往便利店的方向走，谢忍跟在她身后，半步不离，习惯性地走在她外侧，护着她避开地上凸起的碎石。
司空年坐在驾驶座上没动，看着两人并肩走进便利店的背影，眉头皱得死紧。
眉心甚至拧出一个深深的川字。
他也搞不懂自己。
坐了几秒，指尖在方向盘上反复摩挲，终究还是跟着他们推开车门下去了。
就在这时，便利店的玻璃门被推开，司空岁和谢忍走了出来。
司空岁手里拿着三根冰棍，两根橘子味的，一根绿豆味的。
她正举着一根橘子味的递到谢忍嘴边，眉眼弯弯：“尝尝，这个牌子的橘子冰棍，怎么样！”
谢忍低头咬了一口，冰得皱了下眉，凉气从舌尖窜到头顶，却还是咽了下去，抬眼看向她，眼神里带着点疑惑：“你怎么知道我爱吃这个？”
“都说了我们以前认识啊。”
司空岁笑得狡黠，自己也咬了一口手里的冰棍，冰得缩了缩脖子，吸了口凉气。
两人站在便利店门口的台阶上，并肩站着，你一口我一口地吃着冰棍。
夕阳落在他们身上，拉出长长的影子，看着格外般配。
司空年站在车边，就在他失神的时候，司空岁忽然转头，看向了他的方向。
四目相对。
她愣了一下，随即举起手里剩下的那根绿豆冰棍，朝他挥了挥，声音清脆，隔着风传过来：“哥哥，这是给你买的！”
“绿豆味的！”
她脸上带着干净又明亮的笑，眼睛亮晶晶的。
像盛满了落日的阳光，一下子就撞进了他乱糟糟的心里。
司空年心里那股憋了一路的闷堵，忽然就散了一点，像被风吹开了云层，漏出点微弱的光。
他抿了抿唇，没说话，却迈开脚步，朝她走了过去。
谢忍看见他走过来，眉头微不可察地皱了一下，下意识地往司空岁身边站了站。
带着点不动声色的宣示主权的意味。
司空年走到他们面前，目光先落在司空岁脸上，扫过她嘴角沾着的一点奶白色冰碴，眼神动了动，随即抬眼看向谢忍，眼神瞬间冷了下来，带着点审视与压迫。
两个男人对视一眼。
空气里瞬间弥漫开一股看不见的硝烟味。
一个眼神冷冽深邃。
带着久居上位的压迫感，沉默却有力量。
一个眼神锐利警惕。
带着毫不示弱的锋芒，直白又张扬。
谁也没说话，可气场碰撞，火花四溅。
连周围的风好像都慢了下来。
司空岁叼着冰棍，看看这个，又看看那个，差点笑出声。
现场唯一一个有记忆的人。
两个都失忆的人，连自己是谁都没搞明白，争风吃醋的本能倒是一点没忘。
刻在骨子里的占有欲，半点没被失忆磨掉。
她把手里的绿豆冰棍递到司空年面前，晃了晃，打破了两人之间的僵持：“拿着呀，再不吃就化了。”
司空年收回目光，低头看向她递过来的冰棍。
包装是最简单的绿色，冰棒上冒着细细的白气。
他接了过来，指尖不小心碰到了她的手指，温热柔软的触感传来，他指尖微僵，立刻收了回去，像是被烫到一样。
“谢谢。”
他低声说，声音比刚才柔和了不少，褪去了大半冷意。
“做作，跟我客气什么。”
司空岁笑了笑，又转头看向谢忍。
“走吧，上车了，天黑前得赶到前面的镇子落脚，不然夜里戈壁降温，会冻死人的。”
她说着就往车那边走，谢忍立刻跟上去，依旧走在她外侧，脚步刻意放慢，配合着她的步伐。
司空年站在原地，低头看着手里的绿豆冰棍。
咬了一口，冰凉的甜味在舌尖化开，带着淡淡的绿豆清香，不腻人，很清爽。
他抬眼，看向前面并肩走着的两道身影。
小姑娘蹦蹦跳跳的，踢着路上的小石子，旁边的男人微微侧着头，目光一直落在她身上，带着他看不懂的温柔。
心里那股涩意又涌了上来，却比刚才淡了点。
至少，她给他买了冰棍。
这个念头冒出来，司空年自己都觉得荒谬。
他什么时候变得这么容易满足了？
一根冰棍而已，就能让他平复下来？
他皱了皱眉，把剩下的冰棍几口吃完，丢掉木棍，快步跟了上去。
上车的时候，司空岁刚要往后排走，手腕忽然被人攥住了。
她愣了一下，抬头看向身前的司空年。
男人像个游魂一样站在车边，逆着光，脸部轮廓藏在阴影里，看不分明表情。
只能听见他低沉的声音，带着点不易察觉的别扭：“前面路不好走，后排颠。”
“你坐副驾。”
一句话落下，刚走到车边的谢忍，脸色一下子沉了下来。
司空岁抬头看着司空年，看着他紧绷的下颌线，看着他刻意避开的眼神，嘴角慢慢扬了起来。
她就知道，这位别扭了一路的哥哥，终究是憋不住了。
司空岁笑：“哦。”
“哥哥，可人家就想跟谢小忍想坐后面嘛。”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