司空年没说什么,只是点了点头。
直到夜色彻底浓稠,远处终于隐约亮起零星暖黄灯火,一座孤零零的边境小镇小店出现在路的尽头。
是家简陋的商旅民宿,专供过路的旅客落脚。
平房矮屋,灯火昏黄,在苍茫夜色里格外温暖。
“天色太晚了,今晚在这儿落脚,明天一早再赶路。”
司空年终于放缓车速,将车子稳稳停在小店门口,清冷的嗓音打破了车厢里持续的热闹。
后排的两人应声停下交谈。
司空岁抬眼望向窗外,看着质朴的小店招牌,乖巧点头:“好。”
谢忍也没异议,跟着推门下车,夜风迎面扑来,瞬间吹散了车厢里温热的气息,冷得人微微蹙眉。
三人一同走进店内,小店陈设简单干净,老板听闻他们要留宿,麻利地登记信息。
店里空余房间充足,皆是独立单间。
“三间房,楼上三间单人房,互不挨着,干净暖和。”
老板递过三把钥匙,笑着叮嘱,“夜里风大,门窗关好,早点歇息。”
司空年伸手接过钥匙,指尖摩挲着凉凉的金属柄,淡淡颔首:“多谢。”
*
夜色渐深,小店彻底安静下来,旅人尽数回房歇息,只有窗外的晚风呜呜掠过屋檐。
三人各自回了房间。
司空岁坐在自己的床沿,指尖轻轻摩挲着掌心,眼底的活泼狡黠尽数褪去,只剩下一片偏执又委屈的落寞。
他所有人都记得。
唯独干干净净,彻彻底底,将她忘得一干二净。
他把对别人的疏离、清冷、克制,尽数给了如今的她。
凭什么呢。
司空岁垂着眼,长长的眼睫遮住眼底翻涌的情绪,指尖捏着一枚方才吃饭时悄悄黑司空年下的无色无味药粉。
是她常年随身备着的安神迷药。
剂量极轻,只会让人沉沉昏睡,无知无觉,不伤身体。
足够让她拥有一段不被打扰的独处时光。
夜深人静。
走廊里彻底没了脚步声。
司空岁起身,轻手轻脚推开房门,楼道灯光昏暗,寂然无声。
她精准走到尽头处司空年的房间门口,指尖轻扣门板,无人应答。
她早算好了一切,还拿了他房间的门卡。
药效已然发作。
司空岁轻轻拧动门把,滴答一声,房门应声而开。
一股淡淡的独属于哥哥的气息扑面而来。
清冷凛冽,数年未变,熟悉得让她鼻尖微酸。
房间里只开了一盏昏暗的床头夜灯,光线温柔,勾勒着床上人的轮廓。
司空年和衣躺在床上,双目轻闭,呼吸均匀绵长,已然沉沉睡去。
哥哥睡着了的样子真好看。
他彻底失去了所有戒备。
司空岁反手轻轻带上房门,落锁,隔绝了外面所有声响。
偌大的房间里,只剩下两人绵长的呼吸声,安静得可怕,也缱绻得可怕。
她缓步走到床边,静静俯身,垂眸看着床上沉睡的男人。
这是她的司空年。
是那个从前把她宠到极致,护她周全,为她对抗所有风雨的人。
是那个曾说与她岁岁相守,朝夕不离、满心满眼只有她的人。
可现在,却唯独不记得她了。
心底密密麻麻的委屈,顺着血脉疯狂蔓延。
酸涩、不甘、委屈、偏执,层层叠叠将她包裹。
哥哥,明明是你先勾引我的。
明明我们纠缠了一辈子,爱了一辈子,念了一辈子。
为什么一场失忆,你就干干净净,把我忘了?
你说过,司空年永远都不会忘记司空岁的。
司空岁缓缓蹲下身,指尖微微发颤,克制又贪婪地落在他的眉眼之间,轻轻描摹着他的轮廓。
指尖拂过他紧锁又松弛的眉骨,划过他高挺的鼻梁,掠过他薄凉的唇瓣。
动作轻轻的,小心翼翼,带着极致的眷恋,又带着隐忍的委屈。
她心底一遍遍地呢喃,一遍遍地追问,字字句句,都碎在心底,无人听见。
“哥哥。”
“你怎么就不记得我了呢。”
“你白天吃我的醋,闹别扭,别扭到疯狂提速,别扭到心神不宁。”
“可你的脑子,你的记忆,偏偏把我剔除得干干净净。”
何其残忍。
何其不公。
她的指尖顺着眉眼往下,轻轻抚过他硬朗的下颌,再缓缓落在他的肩线、胸膛,一点点描摹着他的身形。
指尖微凉,蹭过他温热的衣料,触碰着他温热的肌肤。
她放肆又克制地、一寸寸地触碰他。
这是她的人。
是她岁岁念念、念念不忘的人。
是本该与她最亲密无间,如今却对她最疏离陌生的人。
白日里,他坐在车前,冷冷看着她与旁人亲近,暗自酸涩,暗自烦躁。
可他不知道,她所有的纵容、所有的试探、所有的故意亲近,全都是演给他看的。
她就是想逼他在意,逼他动容,逼他哪怕失忆,也能为她乱了分寸。
可他只会别扭、只会疏离、只会自我拉扯。
司空岁的眼底渐渐漫上一层薄薄的湿意,眼眶泛红,鼻尖酸涩。
她不是想冒犯他。
她只是太不甘心了。
不甘心他们多年羁绊,落得如今形同陌路。
不甘心他满心郁结莫名吃醋,却始终想不起半分与她的过往。
不甘心只有她一个人,守着满满一整个世界的回忆,守着一个彻底忘了她的爱人。
哥哥,你醒醒好不好。
你看看我,认认我。
我是岁岁啊。
是你的岁岁。
是陪你走过岁岁年年,从未离开的岁岁。
你怎么能,一点都不记得了呢。
她的动作愈发轻柔,带着无尽的缱绻与委屈,指尖细细抚过他的手腕,描摹着他的骨节。
触碰的每一寸肌肤,都是熟悉的温度。
他就在她眼前,触手可及,温热鲜活。
却隔着一整个遗忘的过往。
夜灯昏沉,光影缱绻。
少女蹲在床边,一遍遍描摹着心上人的模样,心底翻涌着极致的执念与委屈。
她不要他的疏离,不要他的陌生。
她只要他记起她。
只要他记得,司空年的岁岁,从来只有她一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