脑海里一片空白,失忆带来的巨大空白里,只有这股翻涌的情绪是真实的。
酸涩、憋闷、愤怒,还有藏在最深处的,连他自己都读不懂的恐慌。
他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这么痛。
所有人都告诉他,他是司空岁的哥哥,是她最亲近的家人。
他替她守着联邦,替她照看人质,替她挡下所有风雨,本就是分内之事。
可看着别的男人吻她,看着她在别人怀里推拒挣扎,他第一反应就是想不顾一切的冲上去把人扯开。
把她牢牢护在自己身后,告诉所有人,她碰不得。
这个念头太过陌生,又太过强烈,撞得他太阳穴突突直跳。
可悲的是,他什么都记不起来,更不知道该用什么样的身份,站在她身边。
一吻作罢,谢忍才缓缓松开手。
他指尖蹭着司空岁泛红的下唇,带着点得逞的笑意:“这样才够。”
说完,他不由分说地牵起司空岁的手,攥得紧紧的,转身就往走廊出口走。
脚步迈得又快又稳,像是怕慢一步,身后的人就会追上来把人抢走。
司空岁被他拽着往前走,下意识地回头看了一眼。
廊灯昏黄,将司空年的影子拉得很长很长。
他还站在原地,身形挺拔却透着一股说不出的孤寂。
垂在身侧的拳头依旧紧攥着,整个人像尊被定格的雕塑。
暮色一点点吞没他的轮廓,看不清脸上的神情,只那周身漫出来的,浓得化不开的沉郁,隔着老远都扎得人心尖发颤。
他就那样站在原地,看着他们的身影渐渐消失在走廊尽头,心口的钝痛久久不散。
记忆是空白的,身份是模糊的,只有这份毫无来由的痛楚,真实得让人喘不过气。
他到底该以什么样的名义,留在她身边?
*
谢忍攥着她的手腕大步往前走。
司空岁被他拽得踉跄,指尖还残留着相触的软热,心脏却像被根细线拽着,一下下往身后沉。
身后的脚步声迟迟没跟上来。
她忍不住回头,隔着渐暗的廊灯,看见司空年还站在原地。
……
他没看他们。
只垂着眼,看不清神色,可周身漫出来,几乎凝成实质的低落,隔着十几米远都清晰得扎人。
“你别拽了。”
司空岁猛地停下脚步,用力挣开谢忍的手,手腕被他攥出一圈红印,“谢忍,你闹够了没有?”
谢忍也停住,转过身看她。
少年耳尖还泛着红,眼底却没了刚才得逞的笑意,反倒带着点破罐破摔的执拗:“我闹?”
“司空岁,你刚才亲我的时候,眼睛全程黏在他身上,到底是谁在闹?”
他一语戳破,司空岁瞬间语塞,喉头像堵了团棉花,半天憋出一句:“我那是哄你。”
“哄我需要用嘴哄?”
谢忍往前逼近一步,目光落在她泛红的下唇上,声音压得低哑,“还是说,你就是故意做给他看的?”
“你就想看看他会不会吃醋,会不会难受?”
司空岁被说中心事,心脏猛地一跳,下意识反驳:“你胡说什么。”
“他现在什么都记不起来,我刺激他干什么。”
“记不起来都难受成那样了,要是记起来……”
谢忍自嘲地笑了一声,没往下说。
他何尝不知道自己是在自欺欺人。
刚才那个吻,她全程都在推拒。
身体绷得像张拉满的弓,心思全在身后那个人身上。
他赢了场面,输得彻彻底底。
走廊尽头,司空年听着远处的争执声,却没力气挪步。
他抬手按了按左胸,呼吸都跟着发沉,脑子里一片空白,只有无数零碎的画面飞速闪过……
是扎着羊角辫的小丫头踮起脚,软乎乎的嘴唇蹭过他的脸颊,奶声奶气地说:“哥哥是岁岁一个人的。”
是她坐在他书桌边,捏着谢忍的耳朵笑,转头看见他进来,立刻蹦蹦跳跳扑过来,把藏了半天的糖塞进他嘴里。
还有深夜里,他手腕划开的地方渗着血,疼到麻木的时候,脑子里只剩一个念头:她要是没了,他怎么办。
碎片太碎,像抓不住的沙。
越用力去想,太阳穴就越疼。
突突地跳。
连带着腕间的旧疤都跟着发烫。
那股翻涌的占有欲太过猛烈,真实到让他手足无措。
“哥哥?”
软乎乎的声音在身前响起,司空年猛地回神,抬眼就看见司空岁站在他面前,仰着小脸看他,眼底带着点小心翼翼的担忧。
她还是回来了。
谢忍没跟来,就站在远处的转角,背对着他们。
身影看着有点孤单。
“你怎么了?是不是头疼了?”
司空岁见他脸色发白,眉头紧锁,顿时就慌了,抬手想去碰他的额头,指尖刚伸到半空,又想起刚才的荒唐事,讪讪地顿住。
司空年看着她悬在半空的手,心口又是一抽。
他抓住她悬在半空的手,眼眶红红的,喉结滚了滚,声音哑得厉害:“司空岁,我到底是你的谁?”
司空岁一愣。
“我忘了你。”
他垂着眼,目光落在她手腕上那圈红印上,眼神暗了暗,“可看见他碰你,我很难受。”
他说得直白,像个不懂掩饰的孩子,带着茫然的坦诚:“我不想看见你和他靠那么近。”
“不想你们亲吻。”
“不想你和他在一起。”
廊灯昏黄,落在他深邃的眉眼上,冲淡了平日里的冷硬,反倒显出几分无措的脆弱。
司空岁看着他腕间隐约露出来的旧疤,又看着他泛红的眼尾,鼻子一酸,差点又掉眼泪。
她往前走了半步,轻轻拉住他的袖口,像小时候每次自己闯了祸哄他那样,软着声音说:“你是我哥哥啊。”
“是全世界最疼我,最护着我的哥哥。”
“只是哥哥吗?”
他抬眼,目光沉沉地锁住她,追问了一句。
当然不是。
司空岁的心跳骤然漏了一拍。
她张了张嘴,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
就在这时,远处传来谢忍的声音,带着点刻意的轻松:“聊完没啊?”
“再不走天全黑了,今晚打算在监狱里过夜啊?”
司空岁猛地回神,松开攥着他袖口的手,往后退了半步,避开了他的视线:“走吧,我们先回住处再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