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色沉到最浓时,司空岁窝在他怀里已经意识发飘,像踩在绵软的云团上。
耳边是他急促的心跳,混着湖水拍岸的轻响,困意铺天盖地漫上来,眼皮重得快要抬不起。
忽然耳畔落下一声低哑的询问,带着点不易察觉的忐忑,顺着温热的气息钻进耳骨:“岁岁,喜欢哥哥,还是喜欢谢忍?”
……
她脑子昏沉沉的,连思考的力气都没有,只凭着本能往他颈窝蹭了蹭,声音软得像化了的奶糖,含含糊糊地重复:“喜欢哥哥……只喜欢哥哥……”
话音刚落,她便往他怀里一埋,彻底睡了过去。
司空年抱着怀里温软的人,指尖轻轻顺着她的发尾,低头在她发顶印下一个极轻的吻,眼底是化不开的柔。
他就这么抱着她坐了许久,直到夜露浸得石面发凉,才小心翼翼打横抱起她,脚步放得极轻,一步步走回住处。
替她洗漱好,盖好被子、理妥衣角,确认她睡得安稳,才带上门悄声退了出去。
*
晨光透过窗帘缝隙洒进房间时,司空岁是在自己床上醒的。
她猛地坐起身,低头飞快扫过自己。
外套整整齐齐搭在床头,身上的衣物妥帖平整,连领口的扣子都扣得规规矩矩,半点凌乱都没有。
昨晚的画面瞬间争先恐后涌进脑海:湖边的吻、假山后的相拥、他掌心滚烫的温度……
还有自己窝在他怀里软声告白的模样……
一幕幕撞得她脸颊发烫,连耳尖都烧得通红。
可烧着烧着,心里又莫名冒起一股气。
她揪着被子角,越想越别扭。
这人都失忆了,怎么还这么不正经?
说吻就吻,说抱就抱,半分分寸都不讲。
万一昨晚不是她,换了别的女人凑上去,他也会这样随性而为吗?
这个念头一冒出来,心口瞬间堵得发闷,像塞了团浸了水的棉花。
她闷哼一声把脸埋进膝盖,又气又恼。
气他行事没个章法,气自己这么轻易就乱了阵脚,更气自己忍不住反复琢磨,他这份亲近到底是特例,还是本性使然。
磨磨蹭蹭收拾好下楼时,客厅已经备好了早餐。
司空年坐在餐桌旁,正低头给顾时安剥鸡蛋,指尖动作从容利落。
神色平静得仿佛昨夜的一切只是场梦。
谢忍靠在旁边的沙发上,看见她下来挑了挑眉,眼神里带着点明晃晃的探究。
谢忍走过来递了杯温牛奶,目光在她泛红的耳尖上转了一圈,最后幽幽的一句:“早安。”
司空岁接过牛奶,眼神下意识往司空年那边飘了一下,又飞快收回来,含糊地应:“早,有点累。”
司空年恰好抬眼,撞上她躲闪的目光,眼底掠过一丝极淡的笑意,转瞬又隐去。
只把剥好的鸡蛋放进顾时安碗里,淡声道:“吃完就出发,山路弯道多,早走早到。”
顾时安捧着碗眨巴着大眼睛看她:“姐姐,我们今天真的能见到哥哥吗?”
“快啦。”
司空岁揉了揉小孩软乎乎的头发,心里那点别扭总算散了些。
车开出住处时,太阳已经升得很高。
司空年握着方向盘开车,身姿挺拔,侧脸线条冷硬利落,从始至终都没再提昨夜半句。
反倒显得司空岁一路上坐立难安,满心都是藏不住的心虚。
她本想坐副驾,可一想到昨晚的亲近就浑身不自在,索性钻到后座陪顾时安。
谢忍见状,也跟着拉开后车门坐了进来,刚好挨着她。
一路上顾时安扒着车窗看风景,叽叽喳喳问个不停,倒冲淡了不少尴尬。
谢忍有一搭没一搭地接话,目光却总往司空岁脸上飘,终于趁小孩低头玩积木的间隙,凑过来压低声音:“你今天怎么怪怪的?”
“脸一直红着,是不是发烧了?”
“你才发烧了。”司空岁瞪他一眼,往窗边挪了挪。
她这一动,领口微微往下滑了一点,颈侧一点极淡的红痕露了出来。
谢忍眼神一凝,刚要开口追问,前面忽然传来司空年淡淡的声音,目光从后视镜里落过来,带着点沉:“坐好,山路晃,别摔着。”
谢忍抬眼,恰好对上后视镜里司空年的目光。
那眼神里藏着点不容错辨的警示,像猛兽宣告领地。
带着生人勿近的压迫感。
他心里咯噔一下,瞬间懂了什么,嘴角的笑慢慢淡下去,靠回椅背上没再说话。
车厢里一时静了下来,只剩顾时安摆弄积木的轻响。
司空岁不明所以,只觉得气氛忽然沉了下来,偷偷抬眼往后视镜看,刚好撞进司空年深邃的眼底。
他的眼神很深,裹着点昨夜残留的温柔,看得她心尖一颤,连忙低下头假装去看顾时安的积木,耳根却又悄悄红了一片。
车沿着盘山公路稳稳往前开,窗外的山林不断后退。
司空岁指尖绞着衣角,心里乱糟糟的。
她还在气他失忆了也这般随意,可只要对上他的眼神,所有的气又都像打在了棉花上,软得没了力道。
……
她偷偷抬眼,又望了一眼后视镜里的人。
算了,气归气。
反正她是认准他了。
不管他记不记得,不管他有多别扭,这一次,她都不会再放手。
*
协议的事终究没在议事厅落定。
次日一早,顾时宴的传信便送到了营地。
北境与联邦的交界中点,独身赴约,北境只许司空岁一人带着顾时安前来。
顾时宴也只一人前来,绝不设伏。
条件开得很优厚:十年不犯边境,释放所有被俘联邦将士,补齐三年军需赔款,尽数换顾时安全身而退。
消息传开,营帐里瞬间沉了脸。
“不行,太冒险了。”
谢忍第一个反对,指尖叩着桌沿,眉头拧成结,“顾时宴那人据说心眼比蜂窝煤还多,谁知道他暗地里打什么主意?”
“真要谈,在咱们营地谈就够了,凭什么跑他的地盘去?”
司空年站在沙盘旁,指尖点在交界中点的位置,脸色也冷得很:“五公里外设伏,我陪你去。”
“不用。”
司空岁摇了摇头,指尖划过协议上的条款,神色平静,“他要的是顾时安,犯不着在这种时候耍花招。”
“真动起手来,吃亏的是他。你们在五公里外等着,真有异动再过来也来得及。”
她抬眼看向两人,语气带着笃定:“放心,我心里有数。顾时宴不敢动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