七二年的最后一天。
早上一醒来，叶玉珠还躺在床上，就感觉今日家属院比往日里还要热闹一些。
到处都是孩子们打闹嬉戏的声音，今天过年了，他们比往日里更加兴奋，调皮。
当然，这其中也少不了家长们敞着嗓门骂孩子的声音。
还有各家军嫂在外面遇到，互相打招呼的声音。
今天是过年，大家脸上都洋溢着喜气洋洋的笑容，说话的嗓门都大了不少。
听着外面各种各样的声音，叶玉珠勾唇一笑，掀开被子起床。
南边的冬天早上很是湿冷，没有暖气，叶玉珠双手缩在棉袄的袖子里。
先去厨房把灶火和炉子点燃，炉子可以提出来放在客厅取暖。
锅里烧着水，叶玉珠拿着鸡毛掸子，在客厅和各个房间掸了掸灰尘。
季彦早训回来，手里还拿着一叠红纸。
“阿彦，我们早上吃醪糟汤圆好不好？”叶玉珠问道。
“好呀，我来做吧。”季彦把红纸放在茶几上，准备进厨房。
“诶，这是什么啊？”
“这是对联，我们团的政工干部写的，让我们拿回来贴上。”
“对联，之前那边怎么没有啊？”在上个军区过年的时候就没有贴对联。
“之前是徐图没让写。”
昨天，郭政委还专门来问了他，过年要不要让团里的政工干部写几副对联给有家属的军官们？
季彦一问，是他们之前就有这样的传统，他就答应了。
“写的什么啊，我看看！”
“喏，你看。”季彦把对联打开。
上联：提高警惕保卫祖国，下联：加强备战巩固国防，横批：军民团结。
看完，叶玉珠感叹了一句，“果然，对联都是又红又专的。”
季彦失笑，捏了捏她的小脸，“这个时候可没人敢写什么恭喜发财之类的。”
现在的一切行为都是跟政治挂上钩的。
“我知道呀，那我们什么时候贴啊？”
“今天早上可以晚点去营区，我们吃完早饭贴吧。”
“诶，贴这个是不是要熬那个浆糊。”
“是，等会儿我教你，先做饭吃”
“好的。”
叶玉珠已经提前在家里把糯米粉加水变成面团了，只管做汤圆就好。
她抬起莹白的小脸，笑容灿烂，“我那边是有汤圆的，但是我想和你一起做。”
季彦顺势弯腰亲了亲她的红唇，“好。”
俩人洗干净手，站在灶前做汤圆。
叶玉珠负责搓小圆子，季彦负责做大一点，里面要塞一些馅料进去。
有花生黑芝麻的，还有豆沙馅料，咸蛋黄馅料的，都是叶玉珠自己提前准备的。
“哇，阿彦你做的汤圆丢下去就浮上来了耶！”叶玉珠惊叹道，她自己做的丢下去要煮熟了才会浮上来。
季彦低声笑着：“把汤圆做松一点，里面有空气，就会浮上来。”
“我试试。”叶玉珠丢下小汤圆，要做大的。
接连着做了两个大的，都不行，丢下去就一直在锅底。
她嘟了嘟嘴，“算了吧。”
季彦柔声道：“我做的给你吃。”
“嗯呐！”
早饭吃的是汤圆，寓意是团团圆圆。
叶玉珠吃了一小碗醪糟小汤圆，还有两个芝麻花生馅，一个豆沙馅，一个咸蛋黄馅的大汤圆。
她摇着头，“吃饱了，剩下的给你。”糯米本来就比较撑肚子，叶玉珠感觉已经快要顶到嗓子眼儿了。
季彦端着碗，“你去熬浆糊，我来指导你。”吃撑了要动了一下，不然很难受。
“好的，好的。”
其实熬这个浆糊很简单，面粉里面加水搅拌成稀面糊，再放在炉子上加热，一直搅拌到粘稠发亮就好了。
浆糊熬好，季彦汤圆也吃完了。
他拿着对联和叶玉珠去客厅大门口贴上。
浆糊刷在对联上，他拿着爬上梯子往门框上贴。
“珠珠，歪没有？”
叶玉珠站在下面，手伸在正前方比划着，一只眼睛眯着，一只眼睛睁着，“有一点歪，往左边一点。
“对对对，再往右边一点。”
“停！”
“可以了！”
季彦使劲儿拍了两下，“好啦。”
叶玉珠看着对联，忽然想到什么，赶紧回房间把相机拿了出来。
“阿彦，给我和对联拍张照。”
“好，站好。”
季彦举着相机，叶玉珠站在门框中间，笑得异常灿烂。
季彦没有忍住，连续摁了好几下快门。
“哎呀，一张就够了。”
季彦温柔地看着她，“好看！”
叶玉珠勾起嘴角，推了一把季彦，“你快过去，我也给你拍了一张。”
“好。”
她也是同样的，摁了好几下快门。
夫妻俩相视一笑。
最后，季彦搂着叶玉珠站在门框边上，举着相机，给他们留下了一张合影。
贴春联的活动才结束。
他们这边刚结束，隔壁蒋丽梅和郭政委发出了声音，是在贴春联，还有蒋丽梅骂孩子的声音。
还有郭政委劝说的声音，“好啦，今天过年了，就别说了。”
“你们几个，还不快走。”
“好嘞！”
蒋丽梅叉着腰，生气地看向郭政委，“都是你，一天天的惯得他们兄弟几个没脸没皮的。”
郭政委说好话的声音传过来，“好好好，都是我的错行了吧！
“本来就是。”
“好了，快贴对联吧，我马上要去营区了。”
“哦，对，差点忘了正事！”
这边，叶玉珠和季彦忍不住笑！
……
上午吃完早饭，男人们去了营区，军嫂们又要开始准备午饭，包饺子之类的。
金大娘家里，她拿着一个大碗，里面装着菜之类的。
冲着屋里喊着：“小娟，我出去一趟，等会儿回来。”
屋里冉娟抱着儿子在喂奶，回应着；“好的，娘。”
金大娘端着大碗往家属院里面走去。
叶玉珠在家做馄饨呢，准备初一早上吃，上次做的已经吃完了。
“扣扣扣，玉珠，在家吗？”
叶玉珠听到金大娘的声音，赶紧应道：“在呢，在家。”
双手在旁边的热水盆里简单清洗了两下，甩了甩手上的水就去开门了。
看见金大娘端着一个大碗，里面的菜都冒尖儿了，笑眯眯地站在门口。
“大娘，你怎么来了？”
金大娘举着碗，笑呵呵的，“来给你送点什锦菜，这是小娟做的，她是本地人，说这边过年都要吃的，我看你好像没有准备。”
什锦菜是这边的特产，是由木耳，香菇，黄花菜，豆腐干，胡萝卜，芹菜，雪菜等七八样菜做成的。
清清爽爽，过年必备。
叶玉珠感激道：“谢谢大娘，我确实没做，我想着家里就我和季彦俩人，准备这么多吃不了。”
“那正好，你拿去，晚上也能添个菜。”
“好嘞，大娘进来坐坐吧，喝口热水。”
“不用，家里还有一堆事儿等着我呢，小娟在家看着孩子腾不出手来。”
她家孙子已经半岁了， 不再是之前时常都在睡觉，现在可喜欢动了，要人看着才行。
“行，那你等我一下。”
叶玉珠回到厨房，把什锦菜放进家里的大碗里，就这金大娘的碗给她装了一碗刚包好的小馄饨。
“大娘，这是我做的馄饨，是我们沪市的特产，你拿回去给家里人都尝尝。”
给金大娘搞不好意思了，她送的什锦菜都是素菜，这馄饨里面可是包了肉的。
叶玉珠嗔怪道：“哎呀，大娘，馄饨这么小一个，包不了多少肉。”
“你回去煮好，在碗里放点猪油，紫菜，葱花，那味道可香了。”
她描述的金大娘都快要吞口水了，“好嘞，那大娘就拿着了。”
“嗯，这才对嘛。”
金大娘端着一碗馄饨回去，冉娟看见，“娘，你去叶嫂子家了。”
“你咋知道？”刚刚她出去，可没说去谁家。
冉娟指着她的碗笑道：“你这碗里的馄饨一看就是沪市人做的，这小馄饨做的很精致好看，和你关系好的军嫂里，就叶嫂子一个人是沪市的。”
金大娘对着儿媳妇儿竖起大拇指，“聪明，我给玉珠拿了一点你做的什锦菜过去，她给我了我一碗刚包好的小馄饨，明早煮给你和老二吃。”
冉娟笑着：“我们仨一起吃。”
“行，一起吃。”
……
吃完午饭，叶玉珠兜里揣着瓜子花生水果糖这些去外面转路。
一路上遇到不少军嫂们，大家一起结伴向那边空地走去晒太阳。
大家围坐在一起，叶玉珠把兜里的糖拿出来给她们每人发了一颗。
军嫂们哈哈笑着：“叶嫂子这是把我们当小孩子呢。”
叶玉珠剥开糖纸放进自己嘴里，“不是小孩子，也能吃糖啊。”
这些军嫂们都是有什么好吃的，就会留给家里孩子和男人，糖也是，一般都是放在兜里带回家去。
“说的是，带回去也分不匀，还不如我自己吃了呢。”叶玉珠旁边的张秀芸也剥开糖纸放进了嘴里。
“真甜！”
周围的军嫂们有舍得吃的，也有不舍得。
叶玉珠也没再说什么了，给了她们，就是她们的，怎么处理是她们自己的事儿。
张秀芸转移话题，开始聊今天晚上各家准备做啥年夜饭？
“前几天我老家寄了香肠过来，晚上准备切两节蒸起，再炒几个好菜，过年了，得好好吃一顿。”说话的是来自川省的军嫂。
叶玉珠听她说话，这熟悉的口音，让她想起了萧芳兰。
“我就盼着今年过年，以前在老家，一大家子人，我和两个娃儿捞不着啥好的，今年就我们一家四口，想咋吃就咋吃。”
说话的军嫂是今年年初才来随军的。
以前，她家男人还没有随军的资格，她和两个娃留在老家。
每到过年，家里几兄弟聚在一起，大人孩子一多，加上公婆偏心，她和两个娃的日子可不好过呢。
从年初随军开始，她可算是过上了一点好日子。
有啥好的，自己和两个娃都能吃上了。
不用再看人的脸色过日子了。
旁边的军嫂拍着她的手，感叹道：“以后都是好日子了。”
“是啊。”
叶玉珠听着，感叹她们的不容易，家家有本难念的经。
……
五点左右，叶玉珠开始准备晚上的团年饭了。
季彦中午回来说了，他大概要八点左右才回来。
有三个多小时，她可以慢慢做。
晚上的菜谱，她已经想好啦。
白灼大虾，清蒸鲈鱼，红烧肉，鸡爪煲，粉蒸肉，蒜蓉娃娃菜，炸丸子还有金大娘给的什锦菜。
灶头上只做了一个菜，那就是红烧肉，小火慢炖着，这样炖出来的肉肥而不腻。
其他的菜，她都直接在大平层那边去做，做完还能保温。
晚上，家属院家家户户上空都飘着肉香。
各家各户都在准备吃团年饭了。
七点五十左右，季彦冒着寒气回到家里。
家里有一盏专属于他的灯，整个人都是暖和的。
“回来啦。”灯光下，叶玉珠莹白的小脸更加晶莹。
季彦勾唇，“嗯。”他脱掉军大衣挂在架子上。
“吃饭啦。”
八个菜，整整齐齐摆放在桌上，还有两个高脚杯。
叶玉珠把果汁递给他，“你来倒，不能喝酒我们喝果汁也是一样的。”
“好。”
季彦把果汁倒上，俩人先喝了一杯。
“新年快乐！”
“新年快乐！”
吃饭前，叶玉珠拿了相机来记录再开始动筷。
这一顿年夜饭，俩人吃吃聊聊快两个小时，到十点才结束。
吃完饭，俩人洗漱好，直接上了床。
“我们来下棋吧！”叶玉珠穿着粉嫩的睡衣，提议道。
“好呀。”季彦都同意，只要是跟她一起的。
叶玉珠兴奋地把棋拿了出来，季彦一看，“飞行棋？”他还以为是象棋呢。
“飞行棋咋了，这也是棋啊。”
季彦低声笑着：“好，就玩飞行棋。”
他知道她现在不是很想动脑，飞行棋的娱乐性强，更适合。
叶玉珠拿着骰子，“我先掷。”
季彦抬手，“你来。”
叶玉珠直接掷出了一个“一”。
季彦忍不住笑。
“不行，不行，这把不算，重新来！”叶玉珠耍赖。
季彦深邃的目光带着淡淡的宠溺，柔声道：“行，可以重来，但是只能这一次。”
叶玉珠笑着：“知道啦！”直接掷出了一个“五”。
她拍着手掌：“哎哟，好棒，好棒，该你啦！”
“好，我来。”季彦掷出了一个“三”，比叶玉珠小。
叶玉珠笑得像进了米缸的小老鼠一样。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