拍马屁也是门技术活,想拍马屁结果拍到马腿上的褚攸这下老实了。
乖乖的跟着韩微一同测试。
这一炉铁水除去制作马上四件套、连弩外,更多的是用来制作农具。
如今加入秦国的百姓越来越多,得需要更多的农具用来开荒。
好用的农具不仅能事半功倍,还能减少开荒时间。
而韩微改造的农具确实非常好用,试用过的百姓无一不说好。
更何况他们对韩微有着厚厚的滤镜。
对他们而言,这可是贵人特意给他们研制出来农具,自是哪里都好用。
也因此,天启降世后,韩微名声才会出现两个极端。
在鱼肉百姓的权贵乃至君王眼中,她是叛徒、是异端、是必死的存在。
而在百姓眼中,这位不断给他们研制新农具、让他们过上安稳日子能读书的贵人,是顶顶好的。
他们只愿她长命百岁,此生无忧。
无忧?
怎么可能让她无忧的活下去。
门阀世家、贵族与高高在上的君王们冷笑,“我就不信她韩微一次好运次次好运,能躲得过千百次的刺杀。”
昏暗的书房内,只有一根细小的烛火在静静燃烧着。
本以为这不过跟以往一样,是个再寻常不过的任务时,力隐约听到里面传来争执的声音,随后是重物落地。
可很快的,那位瘦弱的男人打开房门,冷冷瞥一眼惶恐跪地的力,愤然甩袖离去。
“主子……”
力怯懦的开口询问主子,不知自己是否需要进去伺候。
迎来的却是主子卞厂更愤怒的声音,“滚!给我滚。”
力不敢多待,连忙起身快步往外走。
可背后愤怒的嗓音依旧断断续续的传入他耳畔,“……只敢威胁我……你们怎么不自己杀……就算我真……秦王……”
秦王?
力被这个称呼一惊,连脚下的步伐都慢了几分。
可他刚才脚程太快,此时已经离书房有段距离,哪怕他再怎么努力听也听不到书房再次传出来的声音。
力却被方才那一段言语给惊得魂不守舍。
主子要杀谁?秦王吗?
力被这个念头惊得脸色发白。
瞧见他神情呆愣恍若失魂的廉伯急忙叫住他,“力。”
被人叫住,力吓得出一身冷汗,面色比之前愈发惨白,唇瓣颤抖着求饶的话到嘴边,便瞧见廉伯快步站到自己跟前。
神情不悦的盯着他上下打量,“生病了?怎么脸色这么苍白。”
不是主子,力心中的紧张和慌乱松了几分,抬起袖口擦擦额头细密的汗水,强撑着笑意道,“就是今日肚子有些不适,没什么大碍。”
廉伯狐疑的上下打量力一番,见他除了脸色苍白些外确实是没什么大碍,才训斥道,“身子不好也要紧着些你的皮,若是惹得主子不快,当心他扒了你。”
“是,是。”力连连弯腰附和,用词言语无一不讨好,“我定会仔细伺候着主子,您老别生气。”
“最好是这样。”
看着廉伯离开的背影,力才重重喘息,风吹过来时,才惊觉自己背后衣裳已经被冷汗打湿。
透着刺骨的冷意。
这段时间卞厂心情都不是很好,稍有不慎打骂下人已是常事,就连常年伺候在他身旁的奴婢因一句话便被卖到妓院接客。
无论那个奴婢怎么磕头求饶都没有博得卞厂的心软,反倒因此愈发愤怒,“我放过你谁放过我!
既然你不想去妓院,那便就此死了吧。”
轻飘飘的一句话,便被拖下去处死丢到乱葬岗。
死亡在府邸是司空见惯的事情,她的死亡警戒下人伺候愈发小心或许是唯一掀起的涟漪。
恐惧笼罩在所有人心头。
伺候在卞厂身边的活计愈发不好做,为了避免责罚,太多人把事情推到旁人身上。
而力就是最好的选择。
胆子怯懦,力气大又听话,嘴巴笨不会说话,且不敢违抗命令。
因此,这段时日,被责罚最多的人也是他。
额头上的破口还未结痂,后背又增添几处心伤。
实在疼得控制不住口舌,就拿着一块破布含在口中硬生生的撑过去。
只要第二天还能醒过来,还有一块即是干瘪硬得需要水泡开才能咀嚼下肚的干粮,就能再撑着活下去。
只要能活下去……
为此,卞厂吩咐下来的每一件事,力都办得稳稳当当的。
例如传播秦王要封后的消息;例如大量售卖草药研制成粉末;例如调查地痞流氓……
负责研磨药粉的里拉着力的袖口,泪水不停的掉落,“力大哥,我是不是要死了。”
哪怕他不知晓主子研磨这些药粉要做什么,可他知道,身边的人不断在减少。
最先开始,只是减少一个人,然后是第二个、第三个……
原本他们都以为他们是完成主子交代的事情后去做其他活计了。
直到那日,一位老妇跪在门外询问她的孩子去哪里了。
他已经很久没有回家,他家中的妻子刚刚产子,正是需要银钱的时候。
那位老妇在门口哀求很久,都没有得到回应,反而被看门的用棍棒驱逐。
挨了打,所有人都以为她不会再来了。
可往后的每一日,老妇都出现在门外恳求她的孩子出现。
日子久了,老妇询问的语句也就变成,“让我见见我的孩子,我就见一面,见一面就好,求求你们让我见见我的孩子。”
力不知道那位老妇是否已然知晓她的孩子早已葬在乱葬岗,尸体早已腐烂得面目全非,只知晓,后来很长一段时间,老妇再也没有来了。
力不知道怎么回复里的问题,只是沉默着。
在他要离开之际,听到里低低的嗓音,“前段时间,那个老妇和妻儿一家死在家中,被人发现的时候血流了一地。”
力眼瞳骤缩站在原地,浑身像是僵住一般,无法动弹。
就连呼吸,都粘稠得如溺水。
“旁人都在说,是劫匪想要抢劫他中值钱的东西,那一家人不肯才惨遭毒手。
可连刚生产妇人伙食都无法提供的人家真的会有值得拼命的值钱物件吗?”
里的嗓音渐渐落下,哽咽着,“我,我的家中同样还有妻儿老小,我不想死,我要是死了,她们也都活不下去了。”
可力无法回答他,他也不过是想要活下去的一员。
再次守在书房门口,力指尖颤抖得厉害,他不知道自己知道这么多东西还能活多久,如果可以,他也想要活下去。
他还没有找到失散的家人,还没有找回丢失的妹妹……
他不想死。
力竭力又无声的喘息着,可这样的呼吸在寂静的夜晚都显得格外沉重。
书房内窸窸窣窣的传来窃窃私语,“只需要加上当真无色无味?”
“自然。事成之后我们也不会亏待你,荣华富贵少不了你的。”
“可,她真的会接收那些流民吗?”
“不管是真心还是假意,既然她敢为民变法,那就让她死在这些贱民手中。好下一辈子,知道离这些贱民远一点。”
贱民?
力僵硬的抬起脑袋,目光呆愣的望向屋内。
他们想要暗杀的是谁?
不是秦王,还会是谁?
是,是,是那位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