霍斯寒看见了,放下手里的三明治:
“怎么了?”
阮恣言按着肚子,语气还算平静:
“肚子疼了一下。”
霍斯寒之前把孕妇生产前的所有征兆都查了一遍,还做了一本笔记,存在手机里。
他脑子里飞快地过了一遍,声音比平时紧了几分:
“应该是发动了。”
黄丽萍从卫生间出来,听见这话,快步走过来,弯腰看着阮恣言的脸,伸手按了按她的手背:
“疼得厉害不?”
阮恣言摇了摇头,吸了口气:
“不厉害,只是轻微的,像拧了一下。”
黄丽萍直起身,语气稳住了:
“那离生还有一段时间,不急。我去叫医生过来看看。”
霍斯寒已经按下了床头的呼叫铃,动作比黄丽萍还快。
医生来得很快,是一名中年妇产科专家,姓孙。
她让阮恣言躺好,手指搭在阮恣言隆起的肚子上,轻轻按了几下,又问了疼痛的频率和持续时间。
接着又做了指检,摘下手套,直起身,语气笃定:
“宫口刚开一指,胎头已经入盆了,位置很好。”
她看了看墙上的钟,“按照初产妇的平均产程推算,至少还需要六个小时后。
霍太太,您先别躺着了,起来在走廊里慢慢走动走动,有助于宫口开快一点。”
霍斯寒扶起阮恣言,一只手护在她腰后,像捧着一件易碎的瓷器。
黄丽萍把被子叠好,又把阮恣言的拖鞋摆正,嘴里念叨着:
“多走走,好生。当年我生你爸的时候,从疼到生,走了整整一天。”
阮恣言一手被霍斯寒扶着,一手扶着墙,步子很慢,每一步都像踩在棉花上。
走廊里的护士看见了,冲她笑了笑,说了句“慢慢走,不着急”。
阮恣言也笑了一下,嘴角弯了弯,那笑容还没展开,又被下一阵宫缩收了回去。
霍斯寒把她的腰又搂紧了几分。
她没有推开他,靠在他肩膀上,低着头,一步一步,慢慢地走。
接下来,宫缩的频率越来越密,从十几分钟一次缩到五六分钟一次,又从五六分钟缩到两三分钟。
阮恣言一开始还能咬着牙在走廊里慢慢走。
到后来腿都迈不开了,整个人靠在霍斯寒身上,额头上的汗一层一层地往外冒。
霍君兰和韩俊逸接到电话就赶来了。
霍君兰一进VIP楼层的走廊,就看见阮恣言弓着腰、被霍斯寒半搂半抱着往产房走。
她脚步快了起来,眼睛一下子红了,嘴上却什么都没说。
她知道这时候说再多也没用,只是把手里的保温桶递给身后的韩俊逸。
自己走到阮恣言另一边,托住她的胳膊:
“姿言,辛苦了。”
阮恣言摇摇头:“不辛苦,妈不是也过了这一关吗?”
黄丽萍脸色比霍君兰镇定得多,她过去在村里帮人接过生,见过的阵仗多了,心里有数,但脚底下的步子一步都没慢。
护士推开产房的门,见霍斯寒把人扶了过来,就喊道:
“霍太太,可以进来了。”
黄丽萍上前扶着阮恣言往里走,霍斯寒跟在后面,脚刚迈过门槛就被护士拦住了:
“家属在外面等。”
霍斯寒站在那里,脸上的表情看不出什么起伏,声音却比平时低了几分:
“我进去陪产。”
护士犹豫了一下,看向主治医生。
孙医生正在戴手套,回头看了霍斯寒一眼,点了点头:
“让他们穿上无菌服。”
霍斯寒和黄丽萍穿好无菌服后,孙医生又说:
“霍董,你们可以陪产。但要听我指挥,别碍事。”
霍斯寒点点头:
“放心,我只陪在我太太身边。”
黄丽萍是阮恣言点名要的,不是不信任霍斯寒,是这世上只有奶奶在她身边,她才觉得最踏实。
产房的门在霍君兰眼前关上,她站在门口,双手攥在一起,比产妇都紧张。
产床上,阮恣言的宫缩已经密集到几乎没有间隔。
每一次阵痛袭来,她都死死咬着嘴唇,额头上的青筋一根根暴起。
黄丽萍站在她身侧,一只手握着她的手,另一只手拿毛巾替她擦汗,嘴里念叨着:
“别怕,奶奶在呢。”
霍斯寒站在另一边,手被阮恣言攥着,指甲掐进他手背的皮肉里,他一声没吭。
“霍太太,宫口已经开全了,听我指挥,吸气……使劲……”孙医生说。
阮恣言深吸一口气,憋住了往下用力,脸涨得通红。
宫缩过去的那几秒间隙,她整个人瘫在产床上,大口大口地喘气,像被从水里捞出来的一样。
霍斯寒低头看着她,嘴唇动了动,想说“辛苦了”,话还没出口,下一波宫缩又来了。
阮恣言的眼眶红了,不是哭,是疼的,也是气的。
她偏过头,瞪着霍斯寒,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
“霍斯寒,都怪你……要不是你,我不用受这份罪!”
霍斯寒没敢还嘴,握住她的手又紧了几分。
黄丽萍在旁边抿着嘴没出声。
宫缩过去几秒,阮恣言喘了口气,没等下一波来,又开了口,这回声音比刚才大了些:
“你那天晚上喝什么药酒?你喝药酒就算了,你进我房间干嘛?你进了我房间就算了,你还……你还……”
她疼得倒吸一口气,没能把话说完。
霍斯寒低头在她手背上亲了一下,语气郑重得像在念保证书:
“我的错,都是我的错。等生完这胎,以后不生了。”
阮恣言一听,更来气了:
“你说不生就不生,我还要当皇太后呢!”
霍斯寒嘴角微微动了一下:
所以,这皇太后梦是必须实现,没得商量了?
下一波宫缩来了,她咬着牙使劲,脸上的表情像是要把这辈子受的所有委屈都在这一刻发泄出来。
她一边用力一边骂:
“每次都是你爽了,我受苦!我怀孕时吃不下,全身无力,生产又疼得死去活来!你是不是上辈子拯救了银河系,这辈子才摊上我这么能忍的老婆!”
护士低着头,嘴角抽了抽,忍住了。
孙医生在旁边指导呼吸节奏,声音不急不慢:
“来,吸气……憋住……用力……再用力……”
阮恣言咬着牙用力,脸憋得通红,骂人的话也断断续续地从牙缝里挤出来:
“霍斯寒我告诉你,这孩子生出来要是像你,我跟你没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