冷喝之声不断在洞府上空回响,方林脸色越来越黑。他看了眼怀中的红衣美人,她紧蹙眉头,眼睛虽阖着,睫毛仍在颤抖不休。
方才那一下的冲击,强行打断了他的术法,也让她没有如预料般陷入完全的沉眠。
便是这种不清醒之际,她仍紧紧咬着嘴唇,竟咬破了渗出血珠,显然是在凭借着一种本能的意志与那昏沉之意作斗争,维持着最后一丝清明。
方林眸中掠过一丝复杂的情绪,终是轻叹一声。
心念微动,两人的身影消失在原地。下一刻,出现在一间静室之中。
这处屋舍布置简洁,外界惊天动地的震荡在此地丝毫不觉,明显施加了强力的稳固禁制。
方林把怀中人轻轻放在榻上,指尖拂过她染血的红唇,一点灵光闪过,那细小的伤口便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愈合,连痕迹都没留下。
“别再伤害自己了……你不愿睡去,那便在此安心歇着。”
他的目光从她脸上挪开,转过身时,眉眼间戾气一闪而过。
“外头的事,不必忧心,为夫去去就回。”
说完,身形一晃,消失在这片天地之中。
……
某个厅堂之中。
与那方奢华天地截然不同,此处朴素得近乎简陋,中央摆着一张老旧的木桌和两把木椅,壁上悬着一幅挂画,再无其余装饰。
若有客人登门拜访,还道此间主人超然物外,陋室不掩其志。
此刻,这陋室之中,却有一位身着青衣的不速之客,手持一柄长剑,凌厉的剑光接连劈砍向那幅看似脆弱的挂画。
奇特的是,在如此狂暴的攻击下,那看似寻常的挂画竟毫发无损,似有某种无形的力量将那攻击悄然吸纳。
青衣人嘴角一扯,手腕一翻,又是山崩石裂的一剑斩去。
而这一次,剑光甫一接触画布,那原本静止的画面上竟传来一阵阴柔而坚韧的反震之力,顺着袭击的方向,悍然反冲而来!
“呵,不躲了?”
青衣人身形一掠,避开了这反击。
他持剑而立,紧紧盯着画面,只见画中山水似乎开始流动起来,紧接着一道身影,从那流转的山水之间一步迈出。
“闻师弟这般行径,可不是为客之道啊。”
来人一身简单的灰布衣衫,面带微笑,姿态如信步闲庭,正是方林。
只是那向来平易无害的眼眸深处,此刻却是一片沉色,显然远远没有他表现得那般平和。
见到画中走出的方林,闻一白手中长剑并未归鞘,掀起眼皮冷冷道:“她在哪?把人交出来。”
“师弟这话,我倒是听不懂了。你不请自来,闯入我这寒舍,怎么反而先质问起我来了?”
“还要再装么?”闻一白瞥了眼那幅挂画,嘴角讥诮,“好个画中乾坤,洞府之中还别有洞天,龟壳也不过如此了。真不知道该夸你这空间嵌套的技巧了得,还是该说你见不得光的本事练到了家?”
方林谦逊一笑:“师弟过奖。方某固然费尽心思,却还是被师弟识破了。闻师弟先前还指责为兄偷窥,想来师弟才是个中高手。为兄,自愧弗如啊……”
“方林。”
闻一白极其不耐烦地打断他:“省省你那套无聊的废话。你的那些上不得台面的手段,糊弄一下没长眼睛的废物也就罢了。别拿来恶心我。”
“今日,你交人,我离开。若不交……”
闻一白长臂一抬,剑尖直指方林。
“这见不得光的狗窝,老子亲自帮你拆了。”
锵——
随着他话音落下,长剑发出阵阵清鸣,凝练的杀意在这方寸空间肆无忌惮地荡漾开来。
方林脸上的笑意终于淡了些,眸中阴霾如墨一般晕开。
“擅闯洞府,毁坏门庭,持剑威胁同门……闻师弟,你的规矩,是都学到狗肚子里去了,还是觉得我方林,太好说话?”
他悠悠叹了口气,很无奈似的,理着袖口不存在的褶皱。
“也罢,你向来鲁莽惯了,为兄也不愿与你多作计较。只是……师弟何时已被解除禁足,我竟不知?此事,长老可知?”
“怎么,又想故技重施去长老那告状吗?”闻一白嗤笑一声,扬了扬下巴,“行,你去。”
“正好,我也想知道,你在作出这等监禁同门师妹的行径后,该如何向宗门解释。”
被一语道破所做所为,方林面上丝毫不见惊慌,反露出疑惑:“闻师弟何出此言?”
随后恍然大悟般“哦”了一声,语气无奈:“闻师弟怕不是以己度人?我与素心一同出行,一路上暗生情愫。她性子喜静,不喜外人打扰,便随我在此清修,我们同出同入,琴瑟和鸣,何来监禁这等骇人之说?”
“倒忘了知会师弟一声。素心与我两情相悦,情深意重,不日便要正式结为道侣,共参大道……”
他看着闻一白越来越黑的面色,拍了拍额头,笑道:“瞧我,哪壶不开提哪壶。倒是忘了那日主峰上,师弟在雨中被素心当场拒绝的模样……为兄我想起来,至今都还觉得……好不可怜。”
“简直像是一条……丧、家、之、犬。”
咔嚓——
一连串密集的爆裂声从四面八方响起。
闻一白所站之处,裂纹似有生命一般迅速向四周蔓延,从地板到四壁表面瞬间爬满裂痕。
他没有怒吼,缓缓扯出了一抹笑,眼底却丝毫没有笑意,汹涌着要焚毁一切的猩红杀机。
“方、狗,你、找、死——”
方林面上笑容也消失得一干二净,他眼神阴沉如墨,轻蔑地吐出二字:
“匹夫。”
周身平和气息顿时一变,一股渊渟岳峙的恐怖威压逸散而出。
“看来,道理是讲不通了。”
几乎在他话音落下的瞬间——
轰——!
两人身上的领域之力同时爆发,如山崩海啸,悍然对撞!
……
另一头,冷素心躺在榻上,只觉被困在一片粘稠的黑暗之中。
极度困乏,意识拼命想要挣脱,身体却沉重得像灌了铅,动弹不得分毫。
有好几次,她以为自己已经睁开了眼,看到了光,可下一瞬,又被拖回更深的黑暗,原来方才的清醒不过是另一层梦境。
不行……
快起来……
不能睡着……不能……再忘记……
无数纷乱画面与声音在她脑海里盘旋——
“……方林,你为何要对我说谎?”
“别怕,素心,只是睡一觉就好……”
方林温柔的哄睡,和她自己冰冷的质问不断交织在一起,最后,一道来自天外的怒吼在脑中炸响。
“方狗,给我滚出来——!”
冷素心猛地睁开了眼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