仿佛从噩梦中惊醒,冷素心急促喘息着,撑起身茫然环顾四周。
方才,发生了什么?
记忆的碎片飞速拼凑,在她倒下前……似有外人引发了惊天动地的震荡……方林将她放下,说着去去就回……
在那之前是……
方林试图再次让她沉睡!
他在骗她!他想让她再一次忘掉一切!
冷素心瞬间清醒,心脏狂跳。
但这一次,她没忘!
她立刻下床,扫视着这个陌生的房间。外界那般巨大的动静,在这里竟丝毫感受不到,四壁隐隐流转着一层灵光,显然被设了一层强力的防护与隔绝禁制。
冷素心走到唯一的门前,伸手试探,果然无法出去。
方林没有让她彻底忘记一切,却还是把她困在了这安全的囚笼里。
出不去,该如何是好?
听那闯入者的怒吼,显然是方林的仇家,且实力非同小可,否则不可能撼动这方天地。但……那人究竟是何等修为?又能拖住方林多久?
方林随时可能回来!
一旦他回来,想必会再次封住她的记忆,说不定还会动用更加彻底的手段,让她浑浑噩噩地与他结为道侣……
冷素心来回踱步,心火焦灼,忽然止住脚步,深深地呼吸,默念起最基础的清心诀。
冷静。
越是紧要的关头,越不能着急。天无绝人之路,一定还有法子。
她的目光不经意落在储物戒上,心念一动,一瓶丹药便出现在眼前。
——地级筑基丹。
寻常修士冲击筑基,是何等慎重之事。不仅要寻一处灵气充裕、毫无干扰的独立空间,调整身心至最佳状态,还得布置守护阵法,甚至邀请师长或可靠同门护法,以防外邪侵扰、灵力反噬……
冲击大境界,稍有差池便会经脉受损,非同小可。
而她如今,神魂因先前冲击识海,尚未恢复至最佳状态,更无任何护法之人,处境可谓不妙。
可眼下再无别的法子。出是出不去,等也等不起。
这间房子,又恰好隔绝了外界干扰。若是在此筑基成功,实力飞涨……未尝没有一丝转机!
赌,还是不赌?
冷素心注视着手中的丹药,数个呼吸后,她拔开瓶塞,浓郁丹香扑面而来。
一枚色泽金紫、丹晕流转的丹药落入她掌心。
冷素心盘膝而坐,毅然服下。
然后,摒弃所有杂念,心神沉入气海,开始全力运转周身灵力。
向筑基境,发起冲击!
……
另一处天地。
烟尘滚滚,狂风肆虐。
原本的房子已经彻底被撕裂,方圆百丈之内,地面都被生生刮去三尺,露出下方狰狞的岩层。碎石木屑才卷入高空,便在两股巨力的碰撞下,化作齑粉漫天洒落。
风暴中心,二人遥遥对峙,气机早已凝如实质。
闻一白仗剑而立,剑身青芒吞吐,如怒海惊涛,几记劈斩,竟生生将方林周遭的领域削去了数块。方林却是一派从容,灰衫在风中猎猎作响,那破损之处竟如水波荡漾般,顷刻间便修补如初。
他微微眯起眼,忽然笑了。
“闻师弟往日出手,向来是气势如虹、不死不休的架势。今日竟如此四平八稳,倒是让为兄有些意外了。”
闻一白面色不变,只冷冷道:“对付你,无需大动干戈。”
“哦?”方林挑了挑眉,笑意不减,“是无需动用,还是动用不了?”
“闻师弟只身前来,又不告知长老,不请援手……莫不是想英雄救美,以一己之力将人救出,再去长老面前将功赎罪,洗脱罪名?”
“哎,这一箭双雕的好算计,方某也是佩服。”
他边说边缓步而行,那惊心动魄的剑气横扫而来,他竟信手一挥,化解于无形。
“既未惊动宗门,无人知晓你身在此处……”方林脚步微顿,似笑非笑地看向闻一白,“那么,眼前这位威风凛凛的闻师弟,约莫只是一具分身吧?”
言罢,方林周身气势骤然暴涨,一道璀璨剑丸冲天而起,压得空气嗡鸣震颤。
闻一白半步未退,一身傲骨在狂风中如劲松般强劲,冷冽的眼眸中,杀意比剑光更盛。
“师弟实在是鲁莽惯了,行事不计后果。今日之事,若不加以惩戒,日后只怕要闯出更大的祸端来。”
方林掌心轻托剑丸,目光渐渐森冷,杀机尽显:“折你一具分身,虽损些元气,却不伤师弟性命根基,也算为兄念及同门之谊,手下留情了。”
“这一课,便权当为兄替师门,略施薄惩吧。”
……
静室之中。
冷素心引导灵力运转,一遍又一遍冲击着那无形的壁垒。
体内,地级筑基丹的药力已然化作洪流,推波助澜般,将她本有些滞涩的灵流带动得顺畅无比。
可这药力实在太过澎湃,每一次灵力运转,都像是驾驭着一匹脱缰的野马,稍有不慎便可能反噬自身。
她的神魂本就疲惫,此刻在高强度的灵力引导下,更是有些力不从心。识海深处的白雾封印似感受到了威胁一般动荡不安,愈发干扰她的神念,好几次险些心神涣散、灵力失控。
几次周天运转下来,光洁的额角渐渐渗出汗珠。
……不能停下!
这才哪到哪,若在地级筑基丹的助力下仍止步于此,日后还谈什么大道?
冷素心咬紧牙关,内心的决意从神魂深处升起,竟又凭空生出了几分力气。
意志凝聚如剑,毅然引导着灵力与药力的洪流,向着那一层无形的壁垒发起冲击。
一周天,又一周天。
终于,在某一瞬,她忽然感到灵台深处似有一道清泉流过,所有的杂念、疲惫、痛楚都在这一刻被洗涤干净,唯余极致的清明与宁静。
冷素心意识到,这一次……一定可以。
她没有狂喜,反而愈发稳住心神,小心翼翼地牵着灵力,朝着境界的壁垒又一次撞过去。
唰——
仿佛有什么东西轻轻破碎的声音,似积雪崩塌,又似晨光破晓。
紧闭的大门,终于被她撞破了一个口子。
刹那间,无尽的灵气从那缝隙中疯狂涌入,冲刷着她的经脉,涌入她的气海……整个身躯都在向着更高的生命层次跃迁!
——筑基,成!
就在她筑基成功的一瞬,一股古老而悠久的天地道力自冥冥中降下,悠悠流转于灵台——那是天地对筑基者的认可,自此,才算正式有了参悟大道的资格。
与此同时,识海之中的白雾封印似乎受到某种更高力量的冲击,剧烈震颤过后,竟散了几分。
冷素心福至心灵,引导着这股无上的天地道力,向着识海深处劈去!
轰——
仿佛金乌破云,第一缕金光刺破漫长的黑夜,照耀在苍茫大雾上。
那困扰了她许久的白雾封印,如烈日下的残雪快速消融。
大雾散尽。
下一刻,被积压在底下的无数记忆,如潮水般决堤而出!
……
“……原来如此。便是这块玉,让你识破了我的话?”
……
“身为真传,残害同门,方林,你疯了吗!”
……
“冷素心,你真是被雨淋坏了脑子!”
……
“冷师妹……长清,陨落了。”
……
无数回忆如走马灯在眼前飞速旋转,她看着这一幕幕令她肝肠寸断、激愤不已的瞬间,汹涌的情绪奔涌而过,而她静静站在岸上,如隔岸观火。
记忆的长河奔腾不息,一幕幕掠过,停留在最前方的,却是一段陌生的画面。
“你是……真传?”她警惕地看着青衣男子,“不知这位真传师兄,为何要掳我到此?”
“不必这般紧张。”
对面之人眼角微垂,看起来毫无攻击性,神情甚至有些无奈:“楼师弟身处狱中,处境艰难。他放心不下你,特意托付我在这段时日里代为照看,护你周全。只是师妹太过警觉,师兄我不得已,才出此下策。”
说罢,他的目光温和地落在她面上,真诚一笑。
“在下方林。师妹若不嫌弃,日后以姓名相称便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