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到公寓时已经快十点了。
李铭崧推开门，屋里还是漆黑一片。他在黑暗中站了两秒，摸索着按下开关。灯光亮起的那一刻，他从口袋里摸出手机，屏幕的光映出他略显疲惫的脸。
通讯录一打开，就是“秋秋”，李铭崧指尖停顿了一秒，但嘴角已经不自觉地微微扬起。
电话响了两声就接通了，背景音很安静。
“秋秋？”李铭崧的声音温柔下来。
“嗯，你到家了？”声音清冷，但其中带着只有李铭崧才能察觉到的暖意。
“刚到，你还在加班吗？什么时候回来？”李铭崧一边说，一边换鞋走进客厅，顺手把窗帘拉上。
窗外的城市灯火辉煌，但他的注意力全在电话那头。
“在回来的路上了，最多十分钟吧。”霜寒庭说。
李铭崧看了一眼手机上的时间，现在是十点十三分，他走到厨房，打开冰箱看了看里面的存货。
“饿了吗？我给你下碗面，回来就吃。”
电话那头沉默了一秒，然后传来很轻的一声：“好，要清汤的。”
“知道。”李铭崧的声音自然而然地温柔下来，眼角眉梢都染上了笑意，“路上慢点，不着急。”
挂了电话，李铭崧站在冰箱前，盘算着这碗面要加些什么。鸡蛋肯定要的，霜寒庭喜欢吃溏心蛋。青菜也得有，上次买的还剩几棵。
他把食材一样一样拿出来，开始在厨房里忙活。切菜、烧水、调汤，动作娴熟而从容。厨房里很快飘起食物的香气，混着窗外的夜色，有种温暖的人间烟火气。
与此同时，黑色迈巴赫平稳地行驶在夜色中。
陈默从后视镜里悄悄看了一眼后排的老板。刚才那通电话之后，霜寒庭整个人好像被什么东西点亮了。眉眼间的冷硬线条柔和下来，甚至对着暗下去的屏幕笑了一下。
就是那种……怎么说呢，陈默在心里琢磨着形容词，就是那种“有人在家等我”的满足感。
陈默想起温总拜托的事情，他之前酝酿了一路，眼看着快到了，现在应该是个好时机吧？于是终于硬着头皮开口：“霜董，关于川省那边的高新技术投资方案，温总那边说还需要一段时间——”
话音未落，后视镜里那双眼睛的温度肉眼可见地降了下来。
霜寒庭抬起头，目光淡淡地扫过来，声音不大，却让陈默后背一紧：“陈默，不要在我心情很好的时候扫我的兴。”
陈默立刻垂下眼，声音低了下去：“对不起，霜董。”
霜寒庭偏头看向窗外流动的霓虹，语气恢复了惯常的淡漠：“告诉温江，在海市下周的项目开工仪式前没有交给我满意的方案，就让Kevin接手。”
“是。”陈默应得飞快，一个字都不敢多问。
但他心里门儿清，让Kevin接手，基本就等于把温江从这个项目里踢出去了。至于温江本人会怎么样，要么开，要么流放到哪个边缘分公司自生自灭。
霜董的手段，从来都是这样干净利落，不留余地。陈默在心里默默给温总点了根蜡。
车子拐进通往公寓的道路。陈默下意识又看了一眼后视镜，这一眼差点让他怀疑人生，那个刚才还冷漠颁布最后通牒的男人正看着手机，此刻唇角微微上扬，露出了今晚第二个笑容。
陈默握着平板的手抖了抖。不是，老板你咋还是两个人啊？？？
在员工面前，清冷高贵，说话自带三分凉薄七分威严；在李先生面前，温柔善良可爱，连说话声音都轻了两个度。这真的是同一个人？
车子稳稳停在地下停车场电梯厅门口。
霜寒庭这才收起手机，推开车门前，破天荒地丢下一句：“明天不用太早来接我。”
陈默愣了一下才反应过来：“……好的，霜董。”
等霜寒庭的背影消失在电梯厅里，陈默和司机互相看了一眼。他长叹一口气，仰头靠在椅背上。
这工作，真的是越发折磨人了。一边是职场修罗场，一边是他人温柔乡。他们这些打工人在夹缝中求生存，天天见证老板的双面人生，还得装作什么都没看见。
但话说回来，能让霜董这样的人笑得那么温柔，李先生大概，真的很特别吧。
霜寒庭回到公寓的时候，李铭崧刚好把煎蛋放进清汤面里。
开门的声音很轻，但在安静的夜晚格外清晰。李铭崧手上动作没停，声音却已经迎了上去：“快去洗洗手，出来吃面。”
霜寒庭换了鞋，走到能看到厨房的位置，静静的站在那里。
开放式厨房内，暖黄的灯光笼罩着那个人，他正低着头摆弄锅里的面，侧脸线条柔和，带着专注的温柔。霜寒庭只觉得，真好。
等他洗完手出来，李铭崧已经坐在餐桌前等着了。
桌上只有一盏吊灯亮着，光晕恰好笼罩着那碗面，热气袅袅地往上飘。
碗是白瓷的，面是清汤的，中间卧着一个圆圆的荷包蛋，边缘煎得微焦，蛋黄还透着一点流心的意思。
霜寒庭落座，李铭崧就把筷子塞进他手里：“快吃，要坨了。”
霜寒庭挑起一筷子面条送进嘴里。温度刚好，不烫嘴也不温吞；软硬刚好，劲道又不夹生；汤底刚好，清亮却有味。
真好，什么都是刚好的。
他咽下第一口，忽然开口：“我接管公司之后经常加班，所以一般都住这儿。”
李铭崧没说话，只是用那双盛满温柔的眼睛看着他。
“但我又不喜欢家里有别人。我妈想把老宅的宋姨送过来照顾我，我拒绝了。”
这话说出来，霜寒庭自己都觉得有些莫名。为什么要说这些呢？
李铭崧还是安静地听着，眼神却更深了些。
霜寒庭垂下眼，筷子尖戳了戳那个荷包蛋：“李铭崧，这碗面是我加班之后吃过最好吃的夜宵。”
他把鸡蛋夹开，金黄的蛋液微微淌出来。他夹起一小块，递到李铭崧嘴边：“你也吃点。”
李铭崧张嘴接过去，嚼了嚼，点头：“确实好吃。”
霜寒庭刚要接着吃，就听李铭崧忽然问：“秋秋，你有胃病吗？”
“为什么这么问？”霜寒庭愣了一下。
李铭崧笑起来，笑容里带着点促狭：“不是都说霸总标配是胃病吗？”
霜寒庭淡淡地瞥他一眼，那眼神带着几分矜贵的嫌弃：“那应该是白手起家的霸总吧。”
“怎么说？”李铭崧来了兴致，这跟别的小说不太一样啊。
霜寒庭又吃了一口面，细细咽下去，才慢条斯理地说：“我不喜欢的菜，从来不会出现在餐桌上。青春期的一日三餐都是按照营养师给出的菜单精心制作的。后来去国外读书，住的是别墅，也安排了佣人。不管多晚回家，提前打个电话就有人准备好吃的。”
霜寒庭说这话时语气温和，毫无炫耀之意，只是单纯地讲述事实，“这种情况下，我只佩服自己对身材管控这一块还是做得极好的，不然早变成猪了。”
“是猪，”李铭崧接话接得顺溜，眼里全是笑意，“也是漂亮的小香猪。”
霜寒庭在餐桌下轻轻踢了他一脚：“你才是小香猪。”
李铭崧两腿一夹，把霜寒庭的小腿固定在中间，笑得得意：“那我就是专门伺候小香猪的勤劳工人。”
霜寒庭脸上发热。明明是很正常的对话，怎么从李铭崧嘴里说出来，那“伺候”两个字就带了别的意思？但他没有把腿抽回来。
夜宵吃完，李铭崧洗碗，霜寒庭去洗澡了。
浴室里热气蒸腾，霜寒庭站在花洒下，任由热水冲刷过身体。他想起刚才推开门时看到的那一幕，暖黄的灯光，厨房里的身影，还有那句“快去洗洗手，出来吃面”。
“家”和“住处”还是有区别的，他总结道。
等霜寒庭擦着头发出来，卧室里的灯已经全关了，只留床头一盏。暖黄色的光晕染出一小片温柔的区域，李铭崧靠在床头，正看着他。
霜寒庭下意识拢了拢睡袍的领口，警惕地看着那个人。
“过来呀，秋秋？”李铭崧拍了拍身边的床铺，声音里带着笑意。
霜寒庭咽了一下口水，声音有些不自然：“要不你去客卧睡？”
“不要！”李铭崧拒绝得干脆利落。
“那我去客卧睡吧。”说完，霜寒庭转身想开门。
不料李铭崧几个大跨步就堵住了门。他一只手搂住霜寒庭的腰，把人带进怀里，另一只手轻轻拨开他还微湿的额发。
嘴巴凑到他耳边，声音压得很低，带着笑意的气流拂过耳廓：“老公都在这里睡，老婆去哪里睡？”
“但我感觉不太对。”霜寒庭微微垂眸，睫毛在灯光下投下一小片阴影。
“那你感觉还是蛮准的。”李铭崧的笑声闷在喉咙里。
“明天还上班！”霜寒庭带着点虚张声势的警告，耳朵尖却悄悄红了，“而且你说了要调休的！”
“放心，不会很久的。”李铭崧又补了一句，声音更低了，“真的很快。”
床头那盏灯的光晕从背后照过来，在墙上投下两个交叠的影子。夜色温柔，像一碗刚好温度的面，熨帖着两颗已经紧紧靠拢的心。
